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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起走进新故事吧!===
药很苦,苦得朱橚(sù)还没睁开眼,舌根底下就先泛起了一股涩味,迷糊间,耳边隐约有人说话。
“橚儿怎么还不醒?”
“娘娘放心,太医说殿下的热已经退了,脉象也稳了许多,想来……”
后面的话听不大清了。
朱橚只觉得脑袋沉得厉害,像灌了铅似的,费了半天劲才勉强睁开一条缝,头顶不是家里熟悉的天花板,而是几根粗大的木梁。
再往旁边看。
帐子、矮几、铜盆,还有一盏烧得正旺的炭炉。
朱橚怔了怔。
这是哪儿?
还没等他想明白,一张脸已经凑了过来。
“橚儿?”
女人约莫四十岁上下,衣着并不华丽,眉眼间却自有一股温和端庄。
此刻见他睁眼,那双原本满是忧色的眼睛明显亮了起来。
“醒了?”
她伸手覆在朱橚额头上,又摸了摸自己的,终于松了口气。
“可算是不烧了,你这孩子,好端端的落个水,回来便发了热,一睡就是两天。药喂进去多少吐多少,娘担心了两日,你倒是睡得安生。”
朱橚没说话,不是不想说,是不太敢说。
因为就在女人的手落在他额头上的那一刻,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猛地从脑海深处翻了出来。
应天皇城,父皇,母后,大哥朱标,四哥朱棣……
还有一个名字,朱橚。
朱橚愣愣看着眼前的女人,女人见他眼神不对,原本才放下去的心顿时又提了起来。
“橚儿?哪儿还难受?来人,叫太医。”
“先别……”朱橚终于出了声,嗓子有些哑。
朱橚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试探着开口,“娘?”
屋里静了一下,女人脸上的担忧也跟着停了一下。
片刻后,她没好气地在朱橚脑门上轻轻点了一指,“怎么?落一次水,连娘都不认了?”
得,朱橚心里最后那点侥幸也没了,好像穿越了。
上辈子的他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现代人。
三十多岁,上班,下班,日子说不上多苦,也说不上多好。没什么远大志向,更没有什么拯救世界的雄心,最大的梦想,就是多挣点钱,然后少上几年班。
最好哪天一睁眼,发现自己已经财富自由,从此想几点起就几点起。
结果财富自由没等来,一睁眼,倒是真不用上班了。
别人穿越,好歹还有个适应过程,他这边倒好,一步到位,直接进了老朱家。
他成了朱橚,大明吴王,洪武皇帝朱元璋的第五个儿子!
怎么办?
在线等,倒也不用太急,毕竟现在连网都没有。
......
朱橚沉默了好一会儿,怎么说呢,这事确实离谱,可真要算起来,好像也不能说倒霉。
朱橚是王爷,亲爹是洪武皇帝,亲娘是马皇后,大哥是太子朱标,这三都是出了名的护犊子。
只要自己别犯蠢,别惦记不该惦记的东西,这辈子吃穿享用大概是不用愁了。
这么一想,朱橚心里松了口气,直到他又想起了自己这个名字后面的那些事,朱允炆,削藩,云南。
朱橚脸上的轻松顿时又收了几分,行吧,这王爷是个好差事,不太好当,看来得低调点。
朱橚:“……”
我可不想被削藩!
女人见他又不说话,伸手把他扶起来,身后的宫女赶忙递来软垫,让他靠好。
“先喝点水。”
朱橚接过杯子,低头喝了一口。
水没什么味道,可他脑子里已经翻江倒海。
正想着,外头忽然传来脚步声。
“娘,老五醒了吗,爹正在和徐叔谈事儿,一会也过来。”声音未落,人已经进来了。
青年二十来岁,一身常服,眉目端正温和,进门后先冲女人行了一礼,随后快步到了床前。
朱橚抬头,只一眼,脑子里便自然而然浮出一个名字,朱标。
“大哥……”
朱标笑了,“还认识我,看来脑子没烧坏。”
朱橚嘴角动了一下,这话听起来怎么不像什么好话。
朱标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昨日我来的时候,你浑身烫得跟火炭似的,娘一宿都没怎么合眼。爹半夜还差人过来问了两回。”
说着,朱标低头看他,“以后还敢不敢往水边乱跑了?”
朱橚没答,只是看着他,年轻,健康的朱标,不是历史书上那一行冰冷的“懿文太子洪武二十五年薨”。
朱标被看得莫名其妙,“看我做什么?”
朱橚回过神来,“没什么,就是觉得……”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看见大哥挺好的。”
朱标一怔,马皇后也看了过来。
下一刻,朱标笑着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烧两日,倒烧得会说好听话了。”
马皇后也笑,“你们兄弟几个若能一辈子这么和和气气,我便省心了。”
朱橚听见这句话,心里却莫名顿了一下,一辈子。
这个词放在老朱家,好像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
他看了眼朱标,又想起记忆里那个如今应该还在读书练武的四哥,如果按照真实嗯历史走向,后面的麻烦事可不少,多到只要稍微想一想,就觉得脑仁疼。
算了,不想了,自己还是个病号,先把病养好再说。
朱橚心里刚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门外便传来一句。
“陛下驾到。”
这次,他是真精神了,朱标起身,马皇后却只是朝门外看了一眼。
不多时,一个高瘦的中年男人迈步进来,没有朱橚想象中的珠光宝气,也没有什么九龙盘身,就是一身寻常袍服,脚步很快。
可人一进屋,原本几个侍立在旁的宫人还是不约而同低下了头。
朱标叫了一声,“爹。”
朱橚下意识跟着看过去,这就是朱元璋?比画像上活。
朱橚还在打量,朱元璋已经到了近前,声如洪钟,“兔崽子,醒了?啥时候醒的,怎么没人来跟咱说一声。”
马皇后道:“才醒,你小声些。”
朱元璋脚步没停,声音倒真低了,“咱又没喊。”
“你没喊,进门走路跟打仗似的。”
朱元璋看了马皇后一眼,“妹子,孩子面前给咱留点脸。”
朱标偏过头,嘴角已经压不住了,朱橚也差点没忍住,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那点紧张,一下散了不少。
史书上那位一统河山的传奇人物洪武皇帝,跟眼前这个被媳妇嫌走路声音大的男人,一时有点对不上。
朱元璋已经在床边坐下,先看了看朱橚的脸色,又看向旁边,“太医怎么说?”
马皇后道:“已经退热了,静养几日就是。”
“那就成。”朱元璋点点头,随即看向朱橚,“老五,还记得自己怎么掉水里的不?”
朱橚:“……”
记忆里好像是几个兄弟在湖边玩,自己脚下一滑,噗通就进去了,挺丢人的。
于是他很识趣地摇头,“不记得了。”
朱元璋眯起眼,“真不记得?老四跟咱说你非要站石头上够树枝来着。”
“……”
朱橚沉默。
四哥,好,这笔账先记着。
朱元璋见他不说话,鼻子里哼了一声,“往后长点记性。”
马皇后道:“孩子才醒,你说这些做什么?”
“咱说他两句怎么了?”
“那你现在说完了吗?”
“……”
朱元璋沉默片刻,“说完了。”
朱标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朱元璋猛地转头,“你笑什么?”
“儿臣没笑,父皇兴许是听错了。”
“老大,你当咱耳朵聋吗?”
父子两个说着话,马皇后已经开始赶人。
“行了行了,都出去。”
“橚儿才醒,让他清净会儿。一天天的就知道吵吵!”
没有家庭帝位的朱元璋嘴里嘟囔了两句,到底还是起身,临走之前,又回头看了一眼朱橚。
“老五,别乱跑了,要是再掉一次水里,咱先揍你一顿再叫太医。”
朱橚老老实实点头,“知道了,爹。”
朱元璋这才走,朱标临出去时还冲他笑了一下,等两人都没影了,屋里一下安静许多。
朱橚靠着软垫,望着门口看了半天,这就是自己以后的家了?
娘是马皇后,爹是朱元璋,大哥朱标,四哥朱棣,自己还是个王爷。
这身份……好像确实没什么可挑的。
只要别犯蠢,别谋反,别作死,更别没事惦记那把椅子,应该能活得挺舒服,不过后面得想想办法,看看怎么才能当个逍遥王爷。
想到皇位,朱橚又忍不住往门外看了一眼,就老朱刚才那样,一大早不知道处理多少政务,晚上也没有多少自己的时间。
当皇帝有什么好的?古代当皇帝真没那么轻松。
天下的田都是你的,可天下谁家田里遭了灾,也都得找你。
天下的钱都是你的,可哪儿修河、哪儿打仗、哪儿赈灾,也都从你兜里出。
官员出了事找你,百姓出了事也找你。
朱橚琢磨了一会儿,算了,这福气还是留给别人享吧。
自己要求不高,有钱有闲,吃好一点,住舒服一点,以后娶个顺眼的媳妇。
爹娘、大哥他们最好都活久些,兄弟几个也别为了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打起来。
自己关起门来,当个富贵闲王,挺好。
朱橚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心情都跟着好了不少。
马皇后一直坐在旁边看他,见他脸上一会儿皱眉,一会儿舒展,忍不住问道:“一个人想什么呢?”
“娘,儿子在想以后长大了的事。”
“你才多大,就想以后的事儿,着什么急。”
朱橚看向她,“娘,人总得有点打算。”
马皇后笑道:“那你说说,你以后想做什么?”
朱橚张了张嘴,想天天躺着享受,但又觉得这话说出来容易挨打。
于是换了个说法,“以后再告诉娘。”
“还跟娘卖关子?”
“这是儿子的秘密。”
马皇后笑着摇摇头,也没追问,“饿不饿?”
这一问,朱橚还真觉得肚子空了。
“娘,有点饿。”
“想吃什么?”
朱橚下意识就想报菜名。
火锅。
烤肉。
炸鸡。
冰可乐……
话到嘴边,他忽然停住。
现在是什么时候?大明,古代。
朱橚脸上的期待一点点消失。
马皇后皱眉。
“又怎么了?”
“没什么。”
朱橚长叹一声,“突然觉得以后可能也没那么好过。”
马皇后听得莫名其妙,最后只当他病刚好,脑子还没彻底清醒。
没多久,宫人端来一碗粥,马皇后又从碟子里拿了一块饴糖递给他。
“先喝粥,喝完把这个含着,嘴里能舒服些。”
朱橚接过饴糖,低头看了两眼,黄褐色,卖相一般。
他没多想,扔进嘴里咬了一口,下一刻,眉毛慢慢皱了起来。
又嚼了一下,朱橚低头看看手里的糖,再抬头看看马皇后。
“娘。”
“嗯?”
“这东西……”朱橚迟疑了一下。“也配叫糖?”
马皇后:“……”
马皇后忽然觉得这孩子还是睡着更可爱。
朱橚却没注意这些,他还在看手里剩下的半块饴糖。
难吃归难吃,可换个角度想……如果这里的糖都这个水平,那自己以前吃的那些东西岂不是都能卖钱?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一瞬间,朱橚不动了。
他低头,又咬了一口,还是难吃。
但不知为什么,这一口好像多了点铜钱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