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的身体就是好，没几天朱橚的身体就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至少下床走路没什么问题。
待了几天，他已经搞清楚如今到底是哪一年。
洪武八年，知道这个时间以后，朱橚算是松了口气。
这会距离马皇后离世还有几年，朱标病逝更是在十几年后，就连自己真正离开京城就藩也不是眼前的事。
还有时间，有些事情可以慢慢想办法。
不过适应了几天皇子生活以后，朱橚很快发现，当王爷的日子虽然远比普通百姓舒服，却也没舒服到自己想象中的程度。
没有空调、冰箱、手机这些就不说了，吃的东西也远没有后世丰富，晚上照明不方便，就连床榻坐久了都觉得不太舒服。
尤其是吃。
朱橚原本以为，自己好歹成了皇子，最起码能混个美食自由，结果现实给了他当头一棒。
食材不够，调味品没有，很多烹饪方式也没有，最让他耿耿于怀的是，居然连糖都不好吃，这让前世酷爱吃甜食的他感到十分苦恼。
“唉……”
他趴在桌边叹了口气，朱标刚从外面进来，正好听见。
“又怎么了？”
“大哥。”
朱橚坐直了些，看着他突然问道：“我问你个事儿，你每天累不累？”
朱标显然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还好吧。早上读书，之后随父皇听政，有事便帮着处理一些政务，也算不得什么。”
朱橚听完，眼角都忍不住跳了两下。这还叫算不得什么？
天不亮就得起来，白天读书、学治国，还得跟着朱元璋处理朝政。身为太子，一言一行都有人盯着，连平时跟什么人来往都得注意。
这哪里是太子，分明就是二十四小时待命，不能辞职，还没有退休日期的终身岗位。
“大哥，以后你真当了皇帝，是不是比现在还累？”
朱标手里的茶差点洒出来，“老五，你胡说什么？”
“这不是早晚的事吗？”
“闭嘴。”
朱标下意识往门外看了一眼，确定没人，这才压低声音，“这种话以后少说。”
朱橚觉得他有点紧张过头，大明朝太子都是牛人，这位更是六边形战士，可惜英年早逝。
朱标当年如果活着，皇位迟早都是他的。只要他想，老朱都能把人给他配齐，帮他造自己的反。
朱橚倒也没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结，话说到这里，他反倒也来了兴趣。
“大哥，我问你，父皇每天什么时候起？”
“父皇向来勤政爱民，时常天还没亮就得起，不止如此，政务多的时候更是繁忙，常常忙到很晚才睡。”
朱橚又问：“那父皇他一年能真正闲几天？”
朱标被问住了，见他不说话，朱橚两手一摊。
“你看，这还只是累。再说钱，父皇是皇帝没错，可国库的钱总不能当自己的钱随便花吧？赈灾要钱，打仗要钱，修河也要钱，百官俸禄照样得花钱。真想给自己修点什么，还得先想想会不会被人说劳民伤财。建国这么多年，爹的内帑没富裕过吧？”
朱标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朱橚越算越觉得有道理，最后忍不住拍了下桌子。“所以我想明白了。”
“你又想明白什么了？”
“当皇帝，绝对是天底下最亏本的买卖。”
屋里顿时安静了一下。
朱标盯着他看了半天。“老五。”
“嗯？”
“这话你千万别当着父皇的面说。”
朱橚点了点头。“我又不傻。”
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一道幽幽的声音。“是吗？说啥呢，跟咱也说说？”
朱橚身体一下僵住，朱标低头喝茶，仿佛杯子里的茶叶突然变得特别有意思。
朱元璋背着手走进来，在桌边坐下，抬头看向朱橚。
“继续说，咱听着呢。”
朱橚干笑两声。“爹，我刚才其实是在夸您勤政爱民。”
朱元璋眼皮一跳，“滚犊子。”
朱标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朱元璋懒得理他，又把目光落回朱橚身上。“既然你觉得当皇帝亏，那你倒是说说，当什么最划算？”
这问题倒真问到朱橚心坎里去了，他稍微琢磨了一下。
“儿子还真想过，最好是钱多，事少，还没人管的那种活儿。”
朱元璋没说话，朱标也没说话。两个人就那么看着他。
朱橚却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反而继续补充道：“如果还能睡到自然醒，想吃什么吃什么，想去哪儿去哪儿，那就更好了。”
朱元璋都被气乐了。“你这叫做买卖？你这叫做梦！”
“人总得有点理想嘛。”
“你的理想就是混吃等死？”
“那可不一样。”朱橚坐直身体，一本正经地说道：“没本事，只能混吃等死，那叫废物。自己有本事把钱挣够了，然后什么都不用干，那叫享福。”
朱标低着头，肩膀又开始抖。
朱元璋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这才重新看向朱橚。
“你小子病了一场，哪来这么多歪理？”
朱橚没吭声，以前那个朱橚有没有这些歪理他不知道，反正自己现在有，而且还不少。
朱元璋也没心情继续陪他扯，很快便跟朱标说起了朝政。朱橚原本还想在旁边听听，结果没一会儿就开始头疼。
地方灾情、粮仓、漕运、赋税、北边军情……一件接着一件，根本就没有消停的时候。
再看看朱元璋，一件件全记得清楚，甚至有些地方官员的名字张嘴就能说出来。
朱橚越听越觉得自己没选错，皇帝这东西，真不是人干的，还是让大哥去吧。
朱标很快发现他一直盯着自己，“你看我干什么？”
朱橚叹了口气。“大哥，以后辛苦你了。”
“什么意思？”朱标一愣。
“大明江山，以后就拜托你了。”
朱标听完先是怔了一下，随即哭笑不得。
朱元璋却抬起了头，朱橚见状，索性把话说得再明白一点。
“大哥，以后皇帝你放心当，我肯定不跟你抢。”
这话一出口，屋里的气氛明显变了。
朱标脸上的笑意淡了些，朱元璋也眯起眼睛盯着他看。有些话，从一个皇子嘴里说出来未免有点太敏感，这要是换个人在老朱跟前说这话，脑袋早搬家了。
“老五，你觉得这个玩笑很好玩吗？怎么，你连皇位都看不上？”朱元璋问。
“爹，儿子不是那个意思，儿子不是看不起，是不敢。”
“为什么？”
朱橚伸手指了指桌上的奏疏。“太累了呀。”
朱元璋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朱橚答得十分坦然，“爹每天起得比谁都早，睡得比谁都晚，天下什么事都得操心。换成儿臣，真让我这么过，估计三天就受不了想跑了。”
朱元璋的脸色却很古怪，他原本还以为这小子突然说这些，是心里藏了什么别的东西。
现在看下来，好像真就只是嫌当皇帝太累。
“没出息。”朱元璋骂了一句。
朱橚一点都不生气，没出息就没出息吧，有钱就行。
没多久，朱元璋起身准备离开，朱标自然也要跟着走。朱橚看着朱标的背影，忽然又想起了那段历史，于是叫住了他。
“大哥，你最近身体怎么样？平时头疼吗？胸口有没有不舒服？会不会容易累？”
朱标越听越奇怪。
“老五，你到底想问什么？”
朱橚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还是笑了笑。
“没什么，随便问问。”
朱标狐疑地看了他两眼，还是跟着朱元璋走了。
朱橚站在门口，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远处。
时间还早，马皇后也好，朱标也好，他有时间慢慢准备。
想到这里，朱橚打了个哈欠，转身回屋。
天大的事情，也得睡醒以后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