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橚很快发现，想做个逍遥王爷远没有嘴上说得那么轻松。
身为皇子照样得上课，读书、习礼、骑射，一样都少不了。
前两样还好说，最多就是坐着听得头疼，骑射就完全不一样了。
校场上，朱橚站在一匹高头大马面前，足足看了半天，马也盯着他。
两边沉默地对视了一会儿，朱橚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马打了个响鼻，朱橚又退了一步。
旁边的朱棣实在看不下去了。
“老五，你到底骑不骑？”
朱橚指了指面前这匹马，“四哥，你说它是不是看我不顺眼？”
朱棣差点笑出来，“行了，赶紧上马，我教你。”
“不上，我怕我会摔死。”
这几个字说得又快又干脆，朱棣忍不住乐了，“你好好骑咋可能摔呢？”
朱橚说得理直气壮，“四哥，我问你，从马上摔下来会不会死人？”
他摊了摊手，“我活得好好的，为什么非得拿命证明自己会骑马？”
朱棣还没来得及说话，身后突然响起一道声音，“你们两个在这磨蹭啥呢？”
朱橚心里咯噔一下，回头一看，果然是朱元璋。
“爹。”
两兄弟赶紧行礼。
朱元璋扫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朱橚身上，“别人都在练骑射，你站着干什么？”
朱橚回头看了一眼那匹马，“儿子在跟它培养感情。”
朱棣低下头，肩膀一阵乱抖，朱元璋嘴角一抽脸都黑了，“给老子上马。”
朱橚站着没动。
“怎么，没听见？”
“爹，我听见了。”
朱橚想了想，还是试着问了一句：“儿子想说能不能不上？”
朱元璋眯起眼睛。
朱橚继续道：“儿子不擅长骑马，也太喜欢骑马。”
老朱：“胡闹，身为皇子，骑射都不会，将来如何领兵？”
朱橚先是一愣，随后几乎没怎么犹豫，“可不可以不领兵，儿子好好赚钱就好。”
朱元璋原本准备好的话一下被堵了回去。
皇子、藩王、兵权，这三个东西放在一起，在朱橚看来就已经够危险了。
藩王有钱，问题未必有多大；藩王有兵，在如今的制度下也算正常。
可要是一个藩王既有钱又有兵，还养出自己的班底，那就不是想过舒服日子了。
那是在问大侄子晚上睡得安不安稳。
朱橚是来享福的，可没兴趣拿自己的命测试朱家亲情。
“爹，儿子真不是领兵的料。”
朱元璋盯着他，“是不是那块料，你不试怎么知道？”
“那也不试，儿子怕死。”
朱元璋差点被他气笑了，“咱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没卵子的怂货？”
朱橚心里却觉得很正常，老朱开局一只碗都敢去打天下，我要是跟老朱比胆子，才是真的脑子有问题。
老朱：“那你以后准备干什么？”
朱橚想了一会儿，“活着，儿子想享受地活着！”
朱棣：“……”
朱元璋：“……”
朱元璋抬脚就踹，朱橚转身便跑。
“爹！君子动口不动手！”
“老子不是君子！”
“您还是皇帝呢！”
“皇帝就不能揍儿子了？”
朱橚发现自己还真反驳不了，最后还是被朱元璋逮了回来，屁股上挨了两脚。
其实没多疼，主要丢人。
朱棣已经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朱橚揉着屁股，心里琢磨着，以后真有机会一定得给老朱弄双软底鞋，不然踹起来是真疼。
朱元璋没继续逼着他上马，而是往校场边走了几步，忽然招手。
“老五，过来。”
朱橚心里微微一动，还是跟了过去。
等离远校场了些，朱元璋才停下来。
“你真不想领兵？”
“爹，儿子没骗你，我真不想。”
这一次朱橚没有再拿怕死开玩笑。
他想了想才说道：“爹，儿子志不在此，我对兵权没有兴趣，儿子这一辈子就想好好享受，当个逍遥王爷，你和娘和哥哥们身体都好好的，一家人都好好的。”
朱元璋没接话，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兵权在目前的朱橚看来，就跟一块烧红的铁没多大区别，拿得越久，越容易把自己烫伤。
朱元璋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问道：“兵你不喜欢，那你到底喜欢什么？”
“钱，儿子喜欢钱。”这次朱橚连想都没想。
朱元璋明显沉默了一下。
“你一个皇子，缺钱？咱缺你吃了还是缺你穿了？你要钱干什么？”
这问题朱橚还真认真想过。
朱橚继续说道：“儿子也不是想把银子全堆在屋里。就是觉得手里有钱以后，想吃什么可以买，想要什么可以自己做，真碰上什么事情，也不用为了几个钱低声下气求人。”
“说到底，儿子喜欢的不是钱，是有钱以后能过自己想过的日子。”
朱元璋出身贫寒，比谁都明白没钱是什么滋味。
可听见自己儿子把贪财说得这么理直气壮，他还是忍不住哼了一声，“没出息。”
朱橚笑了笑，“儿子本来也没准备有多大出息。”
“滚回去练骑射。”
“啊？”朱橚当场傻眼，“爹，咱们不是谈开了吗？”
“咱什么时候说不用你练了？”
“可我以后又不领兵。”
朱元璋冷笑一声。“不会领兵和不会骑马，是一回事？”
朱橚无话可说。
“皇子该学的东西，一样不能少。”朱元璋转身便走，走了几步又回过头补了一句，“再敢偷懒，咱打断你的腿。”
朱元璋对除了朱标之外的儿子向来宽纵，不是不喜欢朱标，而是因为朱标是太子，板上钉钉的继承人，他拼搏一生的事业将来是要交给朱标的，他对朱标寄予了厚望，不容有失。其他人只需要为大明镇守一方就好，不需要多出类拔萃，他自会保他们富贵一生。
朱橚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果然，跟老朱谈自由，还是想得太美好了了。
回到校场，朱棣正笑吟吟地等着他。
“四哥，快扶我上马。”
“现在不怕死了？”
朱橚幽幽地看了一眼朱元璋离开的方向。
“我感觉有时候不上马，死得可能更快。”
朱棣听完哈哈大笑，在他的帮助下，朱橚总算爬上马背。
说来也奇怪，真正坐上来以后，好像也没想象中那么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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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棣忽然问道：“老五，你以后真就只想着发财？”
“那不然呢？”
“有钱以后做什么？”
朱橚想了想，笑道：“娶个漂亮媳妇，盖座舒服的大宅子，想吃什么吃什么，想睡多久睡多久。等以后老了，再有一群儿孙围着。”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最好爹娘、大哥，还有你们几个也都活久一点。大家各过各的，别折腾。”
朱棣愣了愣，倒也没再笑他。
当天晚上，朱橚回到住处，往床上一躺，腰酸腿疼得直吸凉气。脑子里却一直在琢磨白天说的那些话。
他是真的想赚钱。
王爷当然不穷，将来还有俸禄、庄田，只要不出意外，这辈子根本不会缺吃少穿，洪武朝的官过的都不太好，老朱给的俸禄一直不多，但是对自己的儿子老朱那真是好得没话说。
可问题在于，那些东西不是自己挣来的。
别人今天能给，明天就可能收回去
更何况历史上的周王朱橚也不还是那副下场，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要是手里有自己的产业和银子，至少遇上事的时候可以多一份底气。
可这个科技不发达的年代，怎么赚钱呢？他还没想好。
玻璃？肥皂？水泥？
白糖怎么做，大概知道，自己好歹前世也是九年义务教育加【化学专业】大学生，溶，滤，去杂，脱色，重新结晶，这些操作还是有印象的。
可“大概”两个字，放到真动手的时候，基本等于不会。
这些词朱橚张嘴就能说出一堆，真正让他做，他却忽然发现自己什么都不会。
玻璃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可配比呢？温度呢？窑怎么烧？
肥皂倒是知道油脂加碱，可比例多少，怎么做稳定，他一样两眼一抹黑。
而且肥皂这东西制作过程中有一定的甘油产生，一不小心连人带屋都得上天。
朱橚躺在那里沉默了很久。
以前看穿越小说，总觉得主角到了古代以后随便挥挥手就能掀起工业革命。
真轮到自己才发现，知道一个东西存在，和真正把它做出来，根本就是两回事。
“书到用时方恨少啊……”
他叹了口气，不过很快又想通了。
皇子这个身份最大的优势，本来就不是自己什么都会，他只需要知道一个方向，然后让手底下的工匠不断尝试，总有机会做出来。
想到这里，朱橚翻了个身，结果刚动一下，屁股下面又硌得难受。
不对！弄个舒服点的坐垫，总不至于还需要什么工业革命吧？
朱橚摸着身下硬邦邦的椅子和垫子，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或许第一笔钱，根本没必要一开始就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