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压旷野,大雨倾盆。巨树狂摇,树叶翻滚,石头被拍得啪啪作响,草地上溅起层层水波。
四小只面面相觑,一时竟无言。
雨声风声夹杂着隆隆的雷声,却敌不过四小只心里的惊慌声。
六神无主?惊骇莫名?更深的,更难过的,更不知如何是好的,是被算计,被辜负的那颗少年之心吧。
鹿十七先缓过神来,木灵息入地,周围的树木、藤条得到求助的消息,纷纷出力,树肩并着树,藤绕着藤,在四小只头顶交错织出一张藤网。
蜈老二擦了擦脸上的雨水,也可能是泪水吧,甩了甩乱糟糟的头发——更乱了,但是总算把眼睛露出来了,拿出红艳艳的赤焰蛊,念叨着:
"阿焰,要么你把柴烘干了我点柴,要么我把你点了取取暖。快去吧,你帅气无边的主人要冻嘎巴了。"
赤焰蛊许是吓得要命,嗖地一下钻入湿漉漉的柴火垛里,赤色液珠随身而动,柴堆飘出阵阵湿气。一会儿工夫,雾散了,柴也干了。
阿焰看看蜈老二的脸色,估计自己不能被点了,乖乖地拱回了他的手心里,轻轻地蹭了蹭他。
蚯阿九默默地掏出火折子,升起了火,把自己身上那补丁叠补丁的衣服脱下来,用手撑着烤。
其他三人也围坐过来,边烤衣服,边商量。
龙小四低着头说:"事发突然,也是我这个人心眼少,大意了,连累了大家……"
鹿十七拦住他:"你这是充大哥啊,大家的事,你往自己身上揽什么?"
蜈老二点点头:"咱们是什么人,互相都知道,别说那些虚的。咱还是商量继续怎么办吧?"
蚯阿九小声说:"虽然我家穷,可是有矿,大不了咱不干不毕业了,都和我回我家蹭饭去……"
三人大惊。
龙小四手都抖了:"不成,你家吃饭都没有几块肉,我到你家得饿成龙干。"
鹿十七也附和:"不毕业事小,空手回去丢人事大……主要是,要是我长姐知道了我空手回去,不得跑过去打死我,你们就永远失去我了!呜呜呜。"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
被骗丢财物,没让硬汉鹿十七落泪,一想到要被长姐打,他可是真的撑不住了。
蜈老二赶紧打圆场:"咱们还是有一些时间的,虽然紧迫了点,咱再往里走走吧。"
蚯阿九小声摇摇头:"可是没有吃的了……"
龙小四赶紧说:"我抓鱼,放心。"
伴着鹿十七的声音:"我采果,管够。"
一个陌生的童声接道:"我可以带你们去,管我口吃的就行。"
四小只定睛一看,树上挂着一只小小的长耳精灵,正眯着眼睛讨巧地对着他们笑。
蚯阿九张口反对:"我们刚被人坑,我们不想再带人了。"
小精灵落下来,长耳朵拢拉着,小嘴巴瘪着,小手和小脚搓来搓去,着急得有些磕巴:
"我,我不偷你们的东西,精灵是不偷东西的。"
龙小四看他窘迫得可怜,问他:"你叫什么名字?为什么要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小精灵嘴巴有点笨,手也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在身上蹭了蹭,掏出来脖子上一个吊坠,是一块小小的木头:
"我叫叶坠儿,在这里很久了。这是树心木,是老树三百年的心,唯诚实心可得。这个老树可以帮我作证,我是个可以相信的精灵。"
鹿十七接过来看了看:"确实是树心木。你去大荒野外深处,做什么?"
叶坠儿道:"大荒深处有一块同心树,我要在那写上我爸爸妈妈的名字,这样,他俩就会和和美美的在一起,不吵架了。"
蚯阿九有些不解:"爸妈吵架多大点事,值得你冒这么大险?"
叶坠儿眼中浮上一层雾,他用力眨了眨眼,吸了一下鼻子,带着哭腔说:"他们一吵架就摔东西,还吵着不过了,我怕我成为没有家的孩子,嘤嘤嘤……"
蜈老二有些看不下去,递给他一块脏兮兮的手帕,又觉得不好意思,收了回来。换了一块盐渍蜜果干:"知道了,真是难为孩子了。尝尝我做的蜜果干,给个建议,行不行?"
叶坠儿接过来,用树叶擦了擦眼泪,咬了一口蜜果干,又哭了:"太好吃了,可惜我牙不怎么好,谢谢大哥哥。"
蚯阿九乖乖的脸凑过来,带了几分思量:"你是诚实的?"
叶坠儿乖乖地点了点头:"我是诚实地说的,善意的谎言也是诚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