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顾怀谨亲手送我的江南胭脂，其实是毁我容貌的毒药。
他却不知毒性早已浸透五脏六腑，我活不过今年除夕。
当我的脸生红疹时，他每夜都去妾室林婉秋的院里。
为了早点让林婉秋生下长子，稳住侯府的世袭罔替。
我得知死期那天。
他刚从林婉秋房中出来，带着一身安胎药的苦味拥住我。
“委屈你了。等婉秋生下嫡子，我便带你去苏州治脸。”
我没质问，没哭闹。
只是拿起那盒毒胭脂，当着他的面又涂了一层。
当林婉秋看上了他当年求娶我的焦尾琴，夺走了他给我的定情玉佩。
他只轻描淡写地哄。
“别闹，等她生完孩子自会还你。”
他日日亲手为我端来与毒胭脂相辅的催命汤药，让我趁热喝下。
我看着水面上自己青灰如死人的脸，仰头一饮而尽。
他还在满心欢喜规划未来。
“等孩子落地，稳住了爵位，我们三个人好好过日子。”
可我哪里还有未来。
……
“这把焦尾琴留在姐姐这阴冷的院子里，也是平白落了灰。”
“不如侯爷做主，让妾身拿回房里，全当是给腹中胎儿听个响。”
林婉秋的声音隔着半旧的屏风传进来。
娇滴滴的，带着几分甜腻。
顾怀谨没有立刻搭话。
他绕过屏风，走到了我的妆台前。
他身上带着一股极浓的安胎药味。
是林婉秋日日都要喝的那种。
“南乔。”
他双手搭在我的肩上，微微用力。
“婉秋有了身孕，大夫说多听些雅音，对胎儿的心性好。”
“那把琴，先借她用用，可好？”
我坐在妆台前，看着铜镜里的自己。
那张曾经名动京城的脸，如今生满了红疹，青灰如鬼。
我垂下眼，视线落在桌角那盒江南胭脂上。
那是他半年前亲手送我的。
也是毁了我这张脸的毒药。
“好。”
我轻声答道。
顾怀谨似乎松了口气。
他拿起梳子，像往常一样替我梳理长发。
“我就知道，你最是通情达理。”
“等她生下孩子，我便让人把琴给你送回来。”
林婉秋从他身后探出头。
目光在屋内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我腰间的玉佩上。
“姐姐真是大方。”
她摸了摸微微隆起的肚子，忽然哎呀了一声。
顾怀谨立刻放下梳子，紧张地扶住她。
“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林婉秋顺势靠进他怀里。
“侯爷，这孩子方才踢了妾身一脚。”
“想必是高兴了。”
她伸手指着我的腰间。
“妾身觉得，腹中这孩子似乎很喜欢姐姐那枚双鱼玉佩。”
“方才妾身一多看，他就动得厉害呢。”
顾怀谨愣了一下。
那枚玉佩，是他当年求娶我时，亲手刻的定情信物。
他曾说，双鱼同心，生死不离。
“婉秋，那是……”
顾怀谨微微皱眉，语气里带了一丝迟疑。
林婉秋眼眶一红，眼泪说掉就掉。
“妾身知道那是姐姐的宝贝，是妾身逾越了。”
“妾身只是想着，若孩子能沾沾姐姐的福气，将来定能平安降生。”
“既然侯爷舍不得，那便罢了。”
她作势要走。
顾怀谨连忙拉住她的手腕，叹了口气。
他转头看向我，眼神里带着几分安抚。
“南乔，婉秋怀着身孕，情绪起伏大。”
“这玉佩，不如也先放在她那儿。”
“别闹，等她生完孩子，自会还你。”
他语气轻描淡写。
仿佛那只是一件随手可弃的死物。
我解下腰间的玉佩。
玉石温润，还带着我身上的体温。
我递了过去。
“拿去吧。”
顾怀谨接过来，顺手系在林婉秋的腰间。
“你看，南乔多疼你。”
林婉秋破涕为笑，手指抚摸着玉佩的纹路。
“多谢姐姐。”
她眼底满是胜利的得意，下巴微微扬起。
我没有理会。
只是拿起桌上的毒胭脂，用指腹蘸了一点。
当着他们的面，在生满红疹的脸颊上，又涂了一层。
顾怀谨看着我的动作，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他伸手拦住我。
“这胭脂颜色虽好，但你的脸还没大好，还是少用些。”
我转头看他。
“你送的，我喜欢。”
顾怀谨笑了。
他走过来，反握住我的手，轻轻摩挲。
“委屈你了。”
“等婉秋生下嫡子，稳固了侯府的根基。”
“我便带你去苏州治脸。”
“江南的名医多，一定能治好你。”
他说得那么认真。
连他自己都信了。
我看着他。
“好。”
反正，我活不过今年除夕了。
林婉秋拿着琴和玉佩，心满意足地走了。
顾怀谨留了下来。
不多时，丫鬟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
顾怀谨接过药碗，舀起一勺，放在唇边吹了吹。
“南乔，该喝药了。”
这药，是他亲自找来的偏方。
说是能清热解毒，治我的脸。
可我知道，这药与那盒江南胭脂相辅相成。
是催命的毒。
我看着褐色药汁上映出的那张青灰的脸。
没有犹豫。
就着他的手，仰头一饮而尽。
顾怀谨拿出帕子，替我擦了擦唇角。
“苦不苦？”
“不苦。”
他眼中浮现出满意的笑意。
“大夫说了，这药得趁热喝，药效才好。”
“等你脸好了，我带你去江南。”
“我们三个人，好好过日子。”
我垂下眼，看着空掉的药碗。
“好，我等着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