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侯夫人这脉象，怕是……”
游方郎中的手指搭在我的腕上，冷汗瞬间浸透了额头。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惊恐地看向站在一旁的顾怀谨。
顾怀谨正低头摆弄着手里的画笔，连眼皮都没抬。
“大夫但说无妨。”
“夫人的脸疾可是有好转的迹象？”
郎中咽了口唾沫，嘴唇直哆嗦。
“侯爷，夫人这不仅是脸疾，这是……”
“哎哟，侯爷！”
门外突然传来林婉秋贴身丫鬟的惊呼。
“林姨娘突然心口疼得厉害，您快去看看吧！”
顾怀谨立刻扔下画笔，眉头紧锁。
“怎么回事？方才不是还好好的吗？”
他大步向外走去，临出门前才想起回头看我一眼。
“南乔，你让大夫仔细瞧瞧，我去去就回。”
没等我点头，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院门外。
屋内只剩下我和那个浑身发抖的游方郎中。
我收回手，将衣袖拉下，遮住腕上深紫色的血脉。
“大夫想说什么，不妨直说。”
郎中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夫人，您这根本不是什么脸疾！”
“您体内中了一种极为罕见的慢性毒，毒性已经侵入五脏六腑！”
“若是小人没猜错，您每日用的胭脂和喝的汤药，便是这毒的源头！”
他压低声音，生怕隔墙有耳。
“这两样东西单用无碍，可若是混在一起，便是穿肠烂肚的催命符啊！”
我看着他煞白的脸，神色平静。
“我知道。”
郎中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您……您知道？”
“既然知道，为何还要日日服用？”
我从袖中摸出一张银票，放在桌上。
“大夫只需告诉我，我还能活多久。”
郎中看着那张银票，又看了看我，颤抖着伸出三根手指。
“最多……三个月。”
“若是熬不过这个冬日，怕是连除夕都撑不到。”
我点了点头，将银票推到他面前。
“多谢。”
“今日之事，还请大夫守口如瓶。”
“若是侯爷问起，便说我只是气血两亏，需要静养。”
郎中连连磕头，拿了银票跌跌撞撞地跑了。
半个时辰后，顾怀谨回来了。
他身上那股安胎药的味道更浓了，还夹杂着林婉秋常用的熏香。
“大夫怎么说？”
他走到我身边，自然地倒了一杯热茶递给我。
“他说我只是气血两亏，需要静养。”
我接过茶杯，没有喝。
顾怀谨松了口气，眉眼舒展开来。
“我就说那些偏方管用，只要你按时喝药，总会好起来的。”
他走到书案前，重新拿起画笔。
“方才婉秋闹脾气，非要我给她画一幅小像。”
“她怀着身孕，总是没有安全感。”
“南乔，你的字写得最好。”
“等我画完，你在这画上题一首诗可好？”
他转头看着我，眼中满是理所当然的期待。
“就题那首《桃夭》吧，婉秋最喜欢桃花。”
我看着他笔下渐渐成型的女子轮廓。
那眉眼间的娇媚，与林婉秋如出一辙。
他让我这个正妻，给他的妾室题诗。
还要用《桃夭》这样贺新婚的诗句。
“好。”
我走到书案前，拿起另一支笔。
顾怀谨画得很用心，连林婉秋发髻上的珠花都描绘得细致入微。
那珠花，也是我当年的陪嫁。
“画好了。”
他放下笔，满意地端详着。
“南乔，该你了。”
我蘸饱了墨汁，在画卷的留白处落下笔。
手腕因为毒性的侵蚀，微微有些发抖。
但我还是稳稳地写完了最后一行字。
顾怀谨看着纸上的字，笑着赞叹。
“你的字，总是这般清隽。”
“婉秋看到，一定会很高兴。”
他小心翼翼地将画卷收起，仿佛那是世间最珍贵的宝贝。
“对了，今晚我还要去婉秋那边守着，她心口还是不舒服。”
“你自己早些歇息，药一定要记得喝。”
我看着他急匆匆离去的背影。
“侯爷慢走。”
丫鬟再次端来那碗黑乎乎的汤药。
我端起碗，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
“夫人，趁热喝吧。”
丫鬟低声催促。
我仰起头，将那碗毒药一滴不剩地咽了下去。
苦涩的味道在口腔里蔓延。
我放下碗，看着窗外枯黄的树叶。
“你去告诉侯爷，药我喝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