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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廷山将白绢扔到我面前。
“从今日起，你不再是顾家女。”
“你到了准噶尔，是生是死，都与顾家无关。”
春棠红着眼问他。
“老爷，娘娘可是您的亲女儿！”
“顾家这些年的富贵，哪一样不是娘娘挣来的？”
顾廷山一脚踢翻她手边的饭碗。
“主子说话，哪有奴婢插嘴的份？”
他转向我，满脸不耐烦。
“柔儿能怀龙种，能给顾家挣一个国舅之位。你呢？”
“做了五年皇后，连个蛋都生不出来。”
“如今能替陛下换来边境太平，已经是你最大的用处。”
我看着他。
“母亲死前，把顾家三十六间铺子留给了我。”
“后来你拿去填亏空，说等我出嫁便还。”
“我没等到铺子，只等到你来断亲。”
顾廷山脸色变了变。
“一家人分什么你的我的？”
“再说，你都要去塞北伺候蛮人了，铺子留给你也是糟蹋。”
他朝身后挥手。
几个家丁冲向嫁妆车，把仅剩的六只箱子往顾家的车上搬。
那里面没有多少金银。
大多是母亲的旧衣、手札和牌位。
春棠死死挡在箱前。
“这是夫人的遗物！你们不能动！”
顾廷山沉下脸。
“连她都是我生的，她娘的东西自然也是我的。”
“给我搬！”
我拦住家丁。
“钱可以拿，母亲的东西留下。”
顾廷山凑到我面前，压低声音。
“你以为自己还有资格跟我谈条件？”
“陛下给了我一道口谕。你若不听话，春棠就不用活着到边关。”
钱敬立刻让人把春棠拖到院中。
院子中央立着一根祭旗木。
绳子已经套好，像是早就等着她。
顾廷山拿出一张供词。
“按个手印，承认你早与准噶尔暗通消息，借和亲之机出卖大晟。”
“你乖乖认罪，我便饶这丫头一条命。”
春棠拼命摇头。
“娘娘不能按！他们要把所有罪都推给您！”
顾廷山抬手，让人收紧绳索。
春棠的脸迅速涨红，脚尖离开了地面。
我伸出手。
“拿来。”
顾廷山笑了。
“这才像我的好女儿。”
供词送到我面前。
我扫了一眼，忽然把拇指按进桌上的朱砂。
顾廷山眼睛发亮。
就在所有人以为我要认罪时，我将鲜红的手印按在断亲书上。
“父女情分，今日断尽。”
“从今往后，你的生死，也与我无关。”
顾廷山的笑僵在脸上。
“你耍我？”
他一耳光打在我脸上。
力道很重，我嘴里立刻尝到血腥味。
“把春棠吊起来！”
我猛地掀翻桌案。
砚台砸在拉绳家丁的脚上。
春棠落地，我扑过去垫住她，两个人一起摔进泥里。
钱敬拔刀抵住我的肩。
“废后还敢行凶？”
顾廷山捂着被墨汁溅脏的袍子，气得嘴唇发抖。
“好，好得很。”
“你不是舍不得你娘的东西吗？”
他命人打开木箱，把母亲的旧衣一件件扔进火盆。
春棠哭着去抢，被侍卫按住。
我盯着火里的衣角，没有求他。
顾廷山最想看的就是我低头。
我偏不让他如愿。
他烧到最后一只箱子时，里面滚出一只黑漆匣。
那是和亲国书。
匣底裂开一道缝，露出一截细细的蓝线。
我认得那种线。
顾家账房装密账时，专用蓝线缝夹层。
顾廷山慌忙把匣子抢回去。
动作太快，反而露了底。
我擦去嘴角的血。
“父亲，这匣子里装的是什么？”
他眼神闪躲。
“国事也是你能问的？”
他示意钱敬收好匣子，又走到我身边。
“你真以为准噶尔人会拿你当宝？”
“他们已经断粮半月。陛下许了三城税银，他们才答应停兵。”
“至于雁门关的军粮，也早被我卖去了南边。”
“你到了那边，只会看见一群饿疯的狼。”
他拍了拍我的脸。
“女儿，这世上只有银子不会背叛人。”
“等你被那些人折腾死，我会替你多烧两张纸。”
他说完大笑着离开。
我望着他的背影，也笑了。
原来赫连朔断粮，是有人截了雁门关的粮道。
原来顾廷山不只卖女儿，还卖边军的命。
很好。
这一回，连证据都跟着他自己送到了我手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