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二推了她一把,从台阶上滚下去的。"邵景和避开他的眼睛,"我看她流了血,怕出事,就先把她关在这儿......半夜,她自己砸窗走了。"
"她怀着孕。"
"我知道。"
陆既明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人狠狠掼在墙上。
箱子翻倒在地,一沓沓钱散了一院子。
"你知道?"他的声音在抖,"你知道你还关着她?"
邵景和也红了眼:"陆既明,是你亲手把她推过来的!"
陆既明的手僵在半空。
昨晚他自己说过的话,一个字一个字砸回耳朵里。
他不敢把你怎么样。
所以他更不会动你。
明天我就来接你。
他松开手,转身就往外走。
柴房后面是一条土路,路边的野草上,隔几步就有一点暗红。
他开着车沿着那条路慢慢往前,血迹断断续续,一直延伸到两公里外的镇卫生院。
值班医生还没下班,看见他,愣了一下。
"你是她什么人?"
"我是她丈夫。"
医生看了他很久,才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诊断书的复印件,放在桌上。
"孩子没保住。外伤导致的流产,送来的时候,她身上缠着自己撕的床单。"
"她一个人走过来的,路上全是血。"
"我问她家属电话,她说,她没有家属。"
陆既明低头看着那张纸。
诊断书底下签着她的名字,字迹歪歪扭扭,最后一笔拉得很长,像是写到一半,手就没了力气。
"她现在在哪儿?"
"凌晨四点被人接走了。"医生顿了顿,"一个男的,开着一辆省城牌照的车,替她把费用全结清了。"
陆既明的心猛地往下一坠。
她不是躲起来了。
是有人来接她走了。
8
陆既明一路把车开回了家。
他想,她能去哪儿呢。
她的护照在他的保险柜里,她的钱在他的账上,她这七年连一个能说话的朋友都没有。
她最后只能回家。
别墅里静悄悄的,玄关的指纹锁显示,凌晨五点零三分,开过一次门。
是她的指纹。
陆既明几乎是跑上二楼的。
卧室没人,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梳妆台上的针线盒开着,最底下那层空了。
他不知道那里原本放着什么。
他推开书房的门,然后站住了。
保险柜的门半开着。
书桌上的结婚照被扣了过去,压着一张白纸。
桌子正中间,端端正正地摆着那个巴掌大的骨灰盒。
那天半夜,他亲手从墓里挖出来,舍不得扔,又不敢打开,就一直锁在这间书房里。
陆既明走过去,指尖碰到盒盖的时候,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他打开了。
发黄结块的面粉上,静静躺着一枚戒指。
内圈刻着两个字母,L和X。
求婚那天,他单膝跪在她宿舍楼下,她哭得说不出话,只会一个劲儿点头,他手抖得好几次都没把戒指套进去。
七年了,她洗碗时都舍不得摘。
陆既明攥着那枚戒指,在书桌前站了很久。
手机响了,是助理。
"陆总,本市今天所有出港航班都查过了,没有许小姐的名字。"
他闭了闭眼,紧绷的肩膀松了一点。
还在国内就好。
只要还在国内,他就一定找得到。
"高铁和长途客运也让人去查......"
"陆总,"助理打断他,声音有些迟疑,"我顺手查了省城机场。今天中午十二点四十,有一班飞新加坡的航班,乘客名单里有许南枝。"
"飞机已经落地了。"
陆既明的手指一下子收紧,戒指硌进了掌心。
新加坡。
他想起七年前那个电话。她小姨在那头说,这个男人眼里没有你。
他冷了她整整一个月,看着她红着眼睛,一个一个删掉了小姨的联系方式。
他一直以为,那条路早就被他亲手断了。
他翻出她的号码拨过去。
关机。
再拨,还是关机。
陆既明靠着书桌慢慢滑坐在地上,那张白纸从结婚照底下掉了出来。
上面只有一行字。
"骨灰盒还给你,里面是你装的东西,也是我的。"
他盯着那行字,胸口像是被人生生剜开了一块,疼得喘不上气。
手机又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几乎是扑过去接起来的:"南枝?"
电话那头是一个男人,声音平稳客气。
"陆既明先生您好,我是周律师,受许南枝女士委托。"
"许女士将向法院起诉离婚。同时,关于五年前市妇幼保健院新生儿被调换、出具虚假死亡证明一事,我方已于今天上午向公安机关报案,并申请对陆念念做亲子鉴定。"
陆既明握着手机,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另外,许女士让我转告您一句话。"
"她说,念念,她会亲自回来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