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景和冲下台阶,看见她身下那摊血,脸色发白。
可他只犹豫了几秒。
"先关进柴房。"他咬着牙,"谁都不许往外说。老二要是因为这个进去了,我们家就完了。"
柴房的门从外面锁上了。
许南枝躺在冰冷的泥地上,疼得浑身发抖。
她是护士,知道再这样流下去,会是什么后果。
没有人会来救她。
陆既明不会,邵景和也不会。
她撑着墙坐起来,把墙角一张旧床单撕成长条,一圈一圈紧紧缠住小腹和大腿。
后墙有一扇小窗,糊着发黄的塑料布。
她拿起一条断了腿的板凳,一下一下砸烂窗框,木刺扎进掌心,她一声都没出。
翻出去的时候,天上一颗星星都没有。
她扶着树,走一步歇一步,走了整整两公里,才看见镇卫生院的红色灯箱。
值班医生被她吓得打翻了茶杯。
一个小时后,医生摘下口罩:"孩子没保住。你家属的电话是多少?"
许南枝摇了摇头:"我没有家属。"
过了很久,她又开口:"医生,能借我用一下电脑吗?"
她登录了一个很多年没用过的旧邮箱,密码是自己的生日。
收件箱里有三十多封未读邮件,发件人都是许蔓。
最早一封是五年前:"南枝,听说你生了个女儿,小姨给孩子存了第一笔钱。"
最近一封是上个月:"南枝,小姨不逼你了,你回一个字就好,让我知道你还平安。"
许南枝的眼泪落在键盘上。
她把这五年的事一件一件写了下来。装着面粉的骨灰盒,活着的念念,疗养院,被平掉的墓,被推出去换人的那一刻,还有刚刚失去的孩子。
最后,她附上了那张新生儿记录单的照片。
"小姨,我想回家,可我不知道该怎么走。"
四十分钟后,回信来了。
信里没有一句哭诉,只有一份清清楚楚的计划。
"第一,照片我已经转给国内的老同学周律师,就算原件被抢走,证据也不会丢。"
"第二,让卫生院给你开流产诊断和外伤记录,这是他丢下你、别人推你的证据。"
"第三,不要从本市走。陆既明发现你不见了,第一件事就是查本市的航班。明天中午省城有一班飞新加坡的飞机,你拿到护照后,用周律师的手机把护照号发给我,我马上出票。"
"第四,周律师已经连夜开车往你那边赶,凌晨四点到卫生院,会给你带一部新手机和现金。"
"那张卡里的钱是你自己的,在国内一笔都别刷,到了新加坡再取。"
"护照让律师帮你补办,不要回那个家。"
许南枝看着最后一句,回了一行字:"小姨,补办要一个月,他三天就能找到我。我必须回去拿。"
屏幕那头沉默了很久。
"好。周律师送你过去,车停在小区外面。十五分钟你还没出来,他就进去找你。"
凌晨四点,周律师的车停在了卫生院门口。
五点,陆家别墅没有亮灯,车库空着。
念念受了惊吓,陆既明这时候一定守在医院。
指纹锁"嘀"了一声,还认得她。
书房保险柜的密码,她试了一次就对了。
0415,女儿的"忌日"。
护照放在最上面。
书桌上摆着他们的结婚照。照片里他穿着白衬衫,低头看着她,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许南枝看了一眼,伸手把相框扣了下去。
她又去了卧室,从针线盒最底下取出小姨给的那张银行卡,攥在手心里。
书架顶层,摆着那个巴掌大的骨灰盒,盒底还沾着干掉的泥。
那是他半夜从墓里亲手挖出来的,没有扔,就摆在这里。
她把盒子取下来打开,里面是一层发黄结块的面粉。
许南枝摘下婚戒,轻轻放进去,合上盖子,端端正正地摆在他书桌的正中间。
十二分钟后,她坐进了周律师的车里,用他的手机拍下护照首页,发给了小姨。
高铁开动的时候,新手机震了两下。
第一条是出票短信。
第二条是小姨:"樟宜机场,我举着你小时候的照片等你。"
中午十二点四十,舱门关上了。
飞机轰鸣着冲上云层。
许南枝从衣服里摸出那张折成小方块的记录单,贴在胸口,慢慢闭上了眼睛。
7
陆既明在医院守了一整夜。
念念的烧退了,攥着他的手指睡得很沉。
岑清禾靠在他肩上,声音还哑着:"邵景和那种人,就是嘴上狠,他不敢真对她怎么样。"
"嗯。"
陆既明低头看手机。
一条消息都没有。
从前许南枝跟他闹脾气,最多撑到第二天早上,就会发一句"你吃早饭了吗"过来。
他把手机扣在膝盖上,眼前又浮出昨晚她回头看他的那一眼。
那一眼里什么都没有,没有哭,也没有求。
他心里莫名一沉,起身拿了车钥匙。
"我去接她。"
岑清禾拉住他的袖子:"现在?念念醒了要找你的。"
陆既明轻轻拨开她的手,替她把滑下来的毯子拉好:"我中午就回来。"
城郊那栋老宅的院门开着。
陆既明拎着一只装满现金的箱子走进去,第一眼就看见了台阶。
十几级石阶,从上往下,拖着一道已经干成褐色的血痕。
他的脚步停住了。
邵景和从屋里出来,脸色比他还白,眼睛底下一片青黑。
"她人呢?"
邵景和没说话,侧身让开,朝后院抬了抬下巴。
柴房的门锁着,后墙那扇小窗被砸得稀烂,窗框上挂着几根撕开的床单布条,全被血浸透了,硬邦邦的。
地上扔着一条断了腿的板凳。
陆既明盯着那些布条,喉咙发紧:"我问你,她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