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账户里的记录彻底变成灰色。
吴医生告诉我，交易已经永久归档。
那本该属于我的八年寿命，再也拿不回来了。
......
第二天，林妍芝的回归宴如期举行。
宴会开始前，林家所有人都在等我出现。
妈妈一遍遍看向入口，脸色越来越难看。
“明明让她早点过来，又在闹什么脾气？今天她不出席，肯定会有人说妍妍闲话。”
哥哥冷笑了一声。
“她无非是想让所有人都等着她。”
爸爸直接让司仪开始。
“别管她。”
“今天是妍妍的好日子，不能因为她耽误。”
林妍芝穿着洁白的礼服站在台上，神情不安。
“姐姐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要不我们再等等她吧。”
妈妈心疼地替她整理裙摆。
“你别替她说话。”
“她就是想用这种方式逼我们低头。”
这一切，都是我从手机里的宴会直播看到的。
妈妈特意把直播链接发给我，大概是想提醒我，不要不识抬举。
可我已经没有力气下床了，癌细胞侵蚀着每一寸骨头，连呼吸都牵扯出细密的疼。
伴随每一次剧烈的咳嗽，鲜血不断从唇角溢出，很快染红了枕边的白色床单。
病床边的生命仪器上，剩余时间正在一分一秒飞速减少。
我能感受到自己体内的生命力在快速流失。
手机屏幕里，林妍芝在掌声中走上舞台。
爸爸妈妈站在她身边，哥哥亲手为她戴上那条蓝宝石项链，纪文白在台下用力地鼓着掌。
“整整二十年，我们终于找回了真正的女儿，也终于等到一家人团圆的这一天！”
所有人都在喜极而泣。
他们终于等回了真正的女儿。
而我生命账户上的数字，也在这一刻即将彻底归零——
病房门忽然被人推开，吴医生拿着一份文件冲了进来。
“林渺渺，有人愿意捐献三天寿命！”
“手续已经通过了，你再坚持一下——”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监护仪发出一声尖锐的长鸣。
他冲到床边，立刻开始抢救。
可我已经听不见了。
我的手机从无力的手中滑落，屏幕却依旧亮着。
画面里，妈妈抱着林妍芝，两人脸上带着泪笑得灿烂。
5
监护仪的长鸣刺得人耳膜发疼。
吴医生冲到床边，将那份寿命捐赠文件交给护士。
“立刻注入！”
电流一次次穿过我的身体。
我像沉进冰冷的深海，胸口却突然被什么重重撞了一下，短暂恢复了呼吸。
护士盯着屏幕，声音发颤。
“不行，捐赠寿命无法进入她的账户。”
“她的生命体征太弱了，系统判定接收者已经死亡。”
吴医生咬紧牙关，继续按压我的胸口。
“再试一次！”
眼前的黑暗短暂散开。
我听见手机里传来掌声。
屏幕仍停留在回归宴的直播间。
爸爸妈妈一左一右站在林妍芝身边，哥哥替她戴上蓝宝石项链，纪文白也在台下笑着鼓掌。
他们终于拥有了期盼已久的团圆。
吴医生察觉我醒了，急忙俯下身。
“林渺渺，坚持住。”
“寿命已经找到了，只要你的心跳恢复，就还有机会。”
可我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我看着屏幕里那些熟悉的面孔，忽然觉得他们离我很远。
吴医生问：“还有想见的人吗？我帮你联系。”
我轻轻摇了摇头。
前几天，我拼命给他们打电话，求他们相信我一次。
可现在，我不想见了。
我用最后一点力气打开手机，退出家族群，删掉和纪文白共同编辑的婚礼备忘录。
紧急联系人那一栏里，原本有五个名字。
我将他们一个个删掉。
“那三天......”
我艰难地抓住吴医生的袖口。
“还给捐赠者吧。”
“别浪费在我身上。”
吴医生眼眶骤然泛红。
“不会浪费，你再坚持一下。”
可窗外的雨已经停了。
我慢慢闭上眼睛，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
妈妈唱着摇篮曲，爸爸背着发烧的我走过雨夜，哥哥挡在楼梯前保护我，纪文白牵着我的手，说永远不会丢下我。
原来那些温暖，都不是送给我的礼物。
而是迟早要我用命偿还的债。
监护仪上的曲线再次变直。
吴医生仍然没有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