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的仪器声中,传出我微弱的声音。
“别通知他们了。”
“他们今天......要一家团圆。”
纪文白的手机从掌心滑落。
护士推开停尸间的门。
妈妈踉跄着走进去,颤抖着掀开白布。
看见我的脸时,她整个人僵在原地。
我的手背上还留着寿命转让形成的针孔,身上穿着昨天回林家时的衣服,衣襟上残留着已经干涸的血迹。
哥哥认出了那件衣服。
昨天我在他面前吐血时,他甚至没有停下来扶我。
纪文白抓起我的左手。
无名指上空空荡荡。
那枚我戴了七年的订婚戒指,已经被留在了病房的储物柜里。
爸爸站在门口,像是突然老了十几岁。
所有辩解,都在冰冷的尸体前变成了笑话。
吴医生把死亡证明放在他们面前,一字一句地说:
“林渺渺没有撒谎。”
“她真的得了急性白血病,也真的因为你们拒绝归还那八年寿命,死在了今天下午三点十七分。”
8
我的灵魂没有立刻消失。
我站在停尸间的角落,看着妈妈扑到冰冷的床边,死死抱住我的身体。
“渺渺,妈妈相信你了。”
“你睁开眼睛,妈妈现在就让妍妍把寿命还给你。”
她用力搓着我的手,仿佛只要将那僵硬的手指捂热,我就还能重新醒来。
可她不知道,我曾经给过她机会。
不止一次。
爸爸扶着墙,嘴唇颤抖。
“再抢救一次。”
“多少钱都可以,我们林家付得起。”
吴医生冷冷看着他。
“林先生,她需要的从来不是钱。”
“当时林渺渺还有微弱心跳,寿命中心的三天捐赠却来不及走完程序。如果她的直系家属愿意紧急转让,系统可以即时完成注入。”
妈妈猛地抬头。
“直系家属?”
吴医生拿出通话记录。
“下午三点零二分,我们给你们每个人都打过电话。”
“只要其中一个人接听,同意捐出三天,她就可能撑到那份陌生捐赠到账。”
走廊里安静得可怕。
妈妈慌乱地翻出手机。
医院打来的六个未接电话,整整齐齐地排列在屏幕上。
最后一次,她接了。
却在吴医生开口前,直接挂断了。
甚至还发来一句——
别再配合渺渺闹了。
妈妈盯着那条消息,突然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是我挂的。”
“我以为又是她在争宠......”
哥哥也调出通话记录。
他当时正在给林妍芝拍照,看到医院号码后,随手按下拒接。
爸爸则把手机交给助理保管,命令所有人不许用任何事情打扰回归宴。
纪文白脸色惨白。
他收到电话时,明明已经产生过一丝不安。
可林妍芝只说了一句“姐姐就是不想让我开心”,他便再次选择了相信她。
“三天......”
他声音嘶哑。
“只要三天?”
吴医生看着他们。
“对你们来说,只是三天。”
“对她来说,却是一条命。”
妈妈突然抓住哥哥的胳膊。
“你现在把寿命给她。”
“十年、二十年都行,你快让她活过来!”
哥哥红着眼睛,跌跌撞撞冲向寿命中心的工作人员。
“抽我的!”
“她给了妍妍二十八年,我也给她二十八年!”
工作人员却摇了摇头。
“接收者已经死亡,生命账户永久关闭。”
“任何寿命都无法再转入。”
哥哥僵在原地。
妈妈终于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
她抱着我的身体,不断叫我的名字。
可我只是站在她身后,平静地看着。
从前我发一次烧,她都会彻夜守在床边。
可后来,我在她面前吐出那么多血,她却只顾着林妍芝脚腕上的一道小伤。
原来不是她不会心疼。
只是她的心疼,再也不属于我了。
如今她终于肯相信我。
可我已经不需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