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濯龙园,刘协下令让身边宫人扑几只蝴蝶来。
他自己则坐在一旁吃着糕点欣赏古代皇家园林风景。
微风习习,鸟声啾啾,刘协蹲在草坪上数蚂蚁。
若不是碍于皇子身份,刘协高低要趴下来试试能不能听懂蚂蚁的说话声。
但不趴下来,刘协也有办法。
他捉住一只蚂蚁,小心翼翼捏起,凑到耳边,听了半天,一个字都没听到。
蚂蚁……好像不会说话?
刘协放开这只可怜的蚂蚁,将它丢到地上。
这只蚂蚁无头苍蝇般寻找同伴的气息,意外发现刘协尚未吃完的糕点,触角高兴地挥舞着,准备呼朋唤友搬走这座糕点山。
刘协手上垫着一片草叶,无情地处死了它。
宫人带来装着蝴蝶的罐子,交给刘协。
刘协拿着罐子,凑到耳边听了听,只能听见翅膀扑击罐壁的声音,其他什么也没听见。
刘协有些失望,难道那晚的萤火虫声是幻听?
揭开盖子,各色蝴蝶扇着翅膀争先恐后飞出,阳光映照下,翅膀上的花纹闪着奇异的流光。
“快跑啊!有变态抓蝴蝶啦!”
“憋死我了,这么小的地方,为什么要关这么多蝴蝶?”
“今天怎么这么多两脚兽在抓蝴蝶?”
“……”
刘协好像又幻听了,他眨了眨眼,看见阳光下五光十色的蝴蝶,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
昆虫没有声带,它们的“发声”都是通过不同渠道。
蝴蝶是通过翅膀上的鳞粉传递信息;萤火虫是通过尾巴的发光器传递信息;蚂蚁是通过触角……
刘协之所以“听不见”那只蚂蚁的声音,是因为它远离同伴,并不在“交流”,而是在用触角“读取信息”。
它在听,刘协也在听,自然无法听见任何声音。
后来蚂蚁找到糕点,想去找同伴,也不是“交流”,而是在原地留下记号,顺便舞动触须,在空气中寻找同伴留下的记号,以便寻到回巢的路。
想通这些,刘协激动起来。
在通讯不发达的古代,能听懂昆虫的语言,简直就是顶级外挂!
他坐在原地,独自消化这个巨大的惊喜。
谁说玛丽苏能力是辣鸡的?
是谁!
这明明是童话天使一般的能力!
随即刘协想到,既然能听懂昆虫说话,那他能否听懂动物说话呢?
想到就去证实,刘协起身,脚步忽然顿住,他去哪找小动物?
于是他问身边的内侍:“皇宫中可有动物?”
内侍一愣,犹豫道:“先帝爱养驴……”
刘协想起来了。
汉灵帝对驴情有独钟,驾车用的都是驴,曾经驴的价格一度可以与马媲美。
刘协道:“还有吗?”
驴的脾气可不太好,他不太想和驴打交道,还是被汉灵帝养刁了的驴。
他记得古代皇帝应该都喜欢养一些珍奇动物吧。
内侍道:“毕圭苑养了许多奇珍异兽,殿下可要去观赏观赏?”
说完他就后悔了,皇子协患了眼疾,他居然敢问这样的问题,慌忙跪下认错:“臣言语无状,冒犯了殿下,请殿下恕罪。”
“起来吧。”
以防身边内侍想东想西,刘协简单解释了一句:“我只是眼睛不能见光,视力却是没问题的,有眼纱遮挡,倒也能模模糊糊看见一些东西。”
他拍拍手上的泥灰,起身道:“左右无事,去看看。”
“谢殿下。”内侍不敢往刘协的眼纱上看,低头在前引路,一行人往毕圭苑而去。
听闻刘协到来,毕圭苑令赶忙来迎,见到刘协眼上的白纱,欲言又止。
刘协身后的内侍喝道:“殿下要观赏奇珍异兽,愣着作甚?”
毕圭苑令只好闭嘴,先将刘协接引至观兽台。
上楼时,毕圭苑令努力忽视刘协眼睛上的纱带,介绍道:“不知殿下想观赏什么异兽?这里有羽翼斑斓的珍禽,有性情驯顺的麋鹿,还有不少猛兽。”
说到这里,毕圭苑令担心刘协心血来潮要看猛兽,道:“猛兽毕竟野性难驯,殿下金尊玉贵,若是伤了可就不好了。再则,日前宫中遭难,园中护卫死伤不少,臣担心无法护卫殿下周全。”
“我不会去猛兽苑区。”
刘协扶着高台栏杆,俯视四方,并未见到动物踪影,问道:“动物呢?”
见刘协当真能看见,毕圭苑令暗自稀奇,指着西边一片茂密树丛,道:“那边是麋鹿、马、还有一些食草动物的居所,今日天气炎热,想来都藏在树丛底下躲阴。”
又指着南方一片溪流隔开的低矮灌木丛:“那边是珍禽巢穴,每日喂食菽粟时会出现。”
刘协顺着他指的地方看了看,一棵不算高耸的树杈上站着一只正梳理羽毛的孔雀。
……这就是珍禽?
刘协看向东边一片被深阔鸿沟隔开的草坪,问道:“那边是猛兽的住所?”
毕圭苑令道:“是。”
那片草坪辽阔空旷,背后伫立着一座不算高耸的山林,并无猛兽的踪迹。
刘协道:“猛兽呢?”
毕圭苑令道:“许是进山了。那边我们也不敢深入,平日里就放些活物进去,只是近年国库不丰,野兽吃不饱,去了别的地方觅食也未可知。”
刘协点头表示了解,道:“既如此,你准备些粟米,我去看看珍禽。”
毕圭苑令应诺。
刘协下了高台,径直往珍禽苑去。
走到孔雀栖息的树下,刘协近距离观察,发现这是一只漂亮的蓝孔雀。
那孔雀听见动静,朝这边看了一眼,收回目光,高贵冷艳地低头继续整理翎羽。
内侍端来一碗粟米,刘协接过,对孔雀招手:“吃饭了。”
那孔雀好奇地朝那碗里望了一眼,自顾自迟疑道:“难道又拿陈年粟米作饵,打算捉我?”
捉它?看来这毕圭苑的属吏手脚不干净。
刘协压下眼中冷意,道:“不是。”
那孔雀受惊一般望过来,绿豆眼瞪得大大的,“啾啾”乱叫,即便不用翻译,也能听出它的惊疑不定。
毕圭苑令只是疑惑它的叫声似乎与以往略有不同,然而这疑虑一闪而过,他便不再深究,暗暗提起戒备,专注盯着这只孔雀,以免它暴起啄伤了皇子协。
刘协却是听懂了,这只孔雀在召集同伴:“来人啊!见鬼啦!两脚兽听懂我说的话啦!”
这一叫唤,林中忽然热闹起来,各种鸟类叫声此起彼伏,叽叽喳喳,把毕圭苑的属吏都吓了一跳。
这些叫声听在刘协耳朵里,无异于喧闹的菜市场。
各种珍禽在丛林缝隙探头探脑:
“可恶的两脚兽又来了?”
“哪呢哪呢?”
“不是一直能听懂吗?有时候我饿得朝他们叫,他们就让我闭嘴别叫,再叫吃了我。”
“他们是不是来放饭了?”
“终于要开饭了?他们越来越懒,我快饿死了。”
“别是又借放饭为由,要捉我们吧?”
“管他呢,再不吃饭我要饿死了,也不一定会捉到我。这林子里的老鼠都快被吃光了。”
“林子里不是还有很多虫子吗?”
“雀儿可以吃虫子,我这么大个,只吃虫子怎么吃得饱?”
刘协循声望去,只见林中藏着各种珍禽鸟兽:孔雀、江鸥、鹦鹉、白鹭、白鹤、丹顶鹤,甚至还有一只鸵鸟。
不过养得不太好,这么多禽鸟,除了体型小巧的雀鸟之外,大型禽类没有一只是体型圆润的,不少禽鸟的羽毛稀稀落落,很是难看。
禽鸟看见刘协手里端着熟悉的小碗,纷纷从四面八方涌来,数量足以把刘协淹没。
毕圭苑令冷汗涔涔,喝道:“保护殿下!”
苑中护卫一拥而上,驱赶群鸟。
然而食物短缺的禽鸟根本不顾阻拦,不少体型较小的鸟类都能突破重围,飞到刘协身边,对着碗就开始啄米。
刘协道:“慢些吃,我让人再送些来。”
说罢,让毕圭苑护卫们住手不必再拦,下去多拿些禽鸟的食物送过来。
听到命令,护卫放松了守备,不少大型禽类趁机蜂拥到刘协身边。
毕圭苑令回头,吓了一跳,见禽鸟并没有伤害刘协,这才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道了声“喏”,带着几个属吏退下去取菽粟鱼虾。
护卫也渐渐散开,守在周围。
没了阻挡,刘协彻底陷入禽鸟的包围圈中。
大型鸟类不吃粟米,探头往刘协手里的碗一望,失望地走开了。
刘协道:“别着急,我已派人去取食物,你们等一等。”
小孩子跟动物说话没什么稀奇的,护卫们并没有放在心上。
群鸟还在啄食,却有一只鹦鹉震惊地抬头,翅膀都不扇了:“你、你为什么会说鹦语?!”
刘协一只手端碗,一只手腾出来摸了摸这只鹦鹉的脑袋,在一片啾啾唧唧声中,凑到它脑袋边低声道:“我不仅会说鹦语,还会说孔雀语、鹤语等等各种鸟语。”
鹦鹉鸟喙里的粟米都掉了下来,扇着翅膀腾腾高飞:“见鬼啦!两脚兽居然在跟我说话啦!”
其他禽鸟听了,叫道:“两脚兽不是一直喜欢跟你说话吗?”
鹦鹉道:“不是那种说话,那是在教我学人语。这个小人类是在跟我沟通,懂吗,就是跟我聊天!”
最开始叫人的孔雀啾啾道:“我就说见鬼了吧。你们还不听。”它用鸟喙梳理羽毛,边梳边骂:“一群饿死鬼,见到吃的就丢了脑子,我的羽毛都被你们蹭乱了!”
刘协拿着的碗不大,周遭啄食的小鸟又多,很快就吃完了,禽鸟们还是没有散去。
一只白鹤迈着大长腿走到刘协跟前:“跟鹦鹉说话不算本事,你能跟我说话吗?”
刘协看着它,点了点头:“你想跟我说什么呢?”
白鹤也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