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到第四通,电话终于通了。
我走到餐厅外,听见他压着火气开口:
“沈昭,让大嫂把《涅槃》最后一步的完整记录送过来,马上。”
院子里亮着灯,阿姨正在往温迎房间添一床薄被。
我看着那扇敞开的门,问他:
“署名不是林怜月吗?”
他停顿了一下。
“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合作方都在等。”
“那就让她做。”
说完,我挂断电话。
裴行舟再打过来时,已经被我拉黑。
温迎站在餐厅门边,手里还拿着半块没吃完的点心。
我原以为她会问,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她却只是把点心掰开,递给我一半。
“阿姨说,里面是栗子馅。”
我接过来,咬了一口。
很甜。
那场庆功宴最终没能完成签约。
合作方要求重新审核创作记录,原定的宣传也暂时停了。裴叙白留人收拾残局,裴行舟则提前赶回了老宅。
车开进院子时,他第一次发现,玄关是暗的。
客厅也没有人。
以往他回来,不管多晚,那盏灯总亮着。
他站在门口叫了我的名字,无人应声。
佣人告诉他,我和温迎傍晚就走了,行李带得不多,也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裴行舟皱着眉上楼。
我的衣帽间空了大半。
他送的包和首饰还在原位,唯独那些不值钱的小物件不见了。
床头常放的护手霜,窗边养着的薄荷,还有那只温迎烧制、杯口略有些歪的陶杯。
梳妆台上只留着一个文件袋。
裴行舟拆开,看见第一张纸时,神色就变了。
那是一份离婚协议的副本。
他的签名清清楚楚落在末尾。
下面还有沈氏合作项目的后续处置材料,以及律师的联系方式。
我没有留一句赌气的话。
连他习惯看见的“等你回来”,都没有。
裴行舟拨通家里座机,问佣人是谁来接的我们。
听见沈家的车,他紧绷的肩膀松了些,像终于找到了一个能让自己安心的解释。
回娘家而已。
从前我也不是没有生过气,只是从没闹到这一步。
他给我发了消息。
【文件的事我当没发生,明天让司机接你们回来。】
红色的感叹号很快跳出来。
他盯着屏幕,重新拨我的电话。
同样打不通。
深夜,裴叙白回到家,在三楼看见了另一份离婚协议。
温迎的婚戒放在文件旁边。
她没带走衣柜里那些昂贵礼服,只取走了自己的衣服和母亲的残稿。
那瓶她一直摆在床头、舍不得拆封的三周年纪念酒,也还在。
酒瓶下压着一张旧卡片。
是她去年生日时写的愿望。
希望今年,能和叙白一起吃一顿不被电话打断的晚饭。
裴叙白看了很久,将卡片放回原位。
他没有立刻发火,而是先让秘书联系医院,想找出一个比离婚更能解释她离开的理由。
医生只告知他,病人已经转到另一家医院继续复查。
其余信息,未经本人同意,不能提供。
裴叙白这才发现,他甚至不知道温迎现在的眼睛恢复到了什么程度。
他只记得手术做完,护士出来说人保住了。
之后林怜月哭着说害怕,他便跟着去了楼上。
客厅里,兄弟俩面对面坐着。
裴行舟将离婚协议扔到茶几上,语气仍硬:
“沈昭带着大嫂一起胡闹,等她们消气——”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停了。
茶几下面放着一只收纳盒。
里面是我替温迎常备的药、眼罩和暖手袋。常用的都带走了,留下来的只有过期的包装和几张购物小票。
我连这些都整理过。
裴行舟看着那个空了大半的盒子,终于生出一点迟来的不安。
这不像临时赌气。
我们走之前,把往后的日子也一并收拾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