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关处,我也将一叠工坊移交补充表递给裴行舟。
门外,林怜月探出车窗催促:
“行舟哥,快点,酒会要开场了!”
裴行舟顺着标记签下名字,连抬头都懒得展开。
他把笔塞回我手里,替我理了理鬓发。
“早点睡,别再胡闹,回来给你带城南的甜品。”
以前温迎夜里不舒服,我让他顺路带点吃的,他总说忙,没空绕路。
现在倒有空了。
可已经不需要了。
大门关上,黑色轿车消失在暮色里。
我展开文件。
《离婚协议书》和《沈氏合作撤资函》上,他的字迹还没干透。
核好签名,我将文件收进袋子。
温迎抱着手稿,在楼梯下等我。
我朝她伸出手。
“走吧。”
沈家的车早已候在门外。
我们只带了各自的东西。
裴行舟这三年送的零星礼物,被我留在衣帽间里。
下台阶时,温迎因为畏光,走得有些慢。
我扶住她。
她没有再回头望三楼的窗户。
临出门,我看了眼玄关那盏亮了三年的夜灯。
最初,我只是想让温迎知道,夜里害怕了,楼下还有人醒着。
后来裴行舟晚归,便认定那是我在等他。
如今,温迎就在我身边。
我伸手按灭了灯。
车子驶离半山别墅。
温迎靠在我肩上,轻声问:
“他们发现以后,会追过来吗?”
她不是想等谁追来。
只是习惯了,做决定之前,先想想裴叙白会不会生气。
我握住她的手。
“可能会。但我们不用停下来等。”
她安静片刻,慢慢松开蜷起的手指。
“嗯。”
此时的宴会厅里,兄弟俩大概正举着香槟,为那个连《涅槃》最后一步定香都不会的冒牌货庆祝。
他们还不知道,五年前真正救了他们的人,已经被他们亲手逼走。
不过这一次,我没再想着该怎么让他们知道。
我拿出手机,给家里发消息:
【我们在路上了。】
温迎偏头看我,说自己有点饿。
我终于笑了。
“回去就能吃。”
5
裴行舟第一次给我打电话时,我正陪温迎吃馄饨。
沈家的阿姨记得她不吃葱,特意单独煮了一碗。她捧着瓷碗,小口喝汤,热气熏得眼尾微红。
手机在桌上震动,我看了一眼,按掉。
过了片刻,第二通又来了。
温迎下意识放下勺子。
我把装着小菜的碟子推到她面前,顺手将手机调成静音。
“吃饭。”
她看着我,重新拿起了勺子。
与此同时,庆功宴上的裴行舟正沉着脸,第三次拨我的号码。
林怜月的签约仪式出了问题。
为了给她造势,集团特意安排了一场现场定香展示。媒体的镜头对着实验台,合作方也在等着验收最终成品。
可林怜月拿着温迎留下的记录,连续做了三遍,味道都不对。
前调散得太快,后调又沉得发闷。
合作方的技术负责人只闻了一次,便放下试香纸。
他问林怜月,最后一版为什么换掉原先的定香材料。
林怜月答不上来。
那是温迎改了十七次才确定的方案。记录里每一条被划掉的配比,都有她亲手推翻的原因。
林怜月能照着抄,却不知道那些数字为什么改。
裴叙白起初还试图替她圆场,说她身体不适。
直到对方拿出评审时留存的样品,明确表示,今晚交付的东西与获奖作品不是同一品质。
厅里的议论声渐渐压不住了。
林怜月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攥住裴叙白的袖口,低声说温迎一定藏了关键步骤。
裴行舟这才想起给我打电话。
以往只要温迎的事牵涉进来,我总会接。
他大概觉得,这次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