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下行,隔绝了咆哮。
到地库,上了车,紧绷的弦一下松开,我捂着腹部缩成一团。
裴寂倾身帮我系安全带,又从储物格拿出提前准备的保温杯。
他拧开杯盖递到我嘴边。
“陈皮小米粥,喝两口垫垫。先去律所,再去医院?”
我愣愣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我有胃病?”
裴寂推了推金丝眼镜,喉结滚了滚,语气带着几分自嘲。
“大三你在实验室晕倒,是谁背你跑了三条街去校医务室?林大校花贵人多忘事,把救命恩人当空气,我可是很记仇的。”
我心头一颤。
那时我满眼都是江律,醒来见他守在床边,便以为是他送我去的医院。
“原来那天......是你?”
“不然呢?江大少爷那会儿刚打完球,还是我让人给他打电话过来的。”
裴寂发动车子,语气淡淡。
“结果某人一睁眼就抓着他的袖子哭,我这个跑断腿的倒成了电灯泡。”
正说着,林牧野打来电话。
接通,他气急败坏的咆哮就传来。
“林嘉!你到底对阿律做了什么?”
“他刚才来诊所,把温宜从病床上拽下来,还说要把她赶出京都!”
“你立刻滚过来解释清楚!温宜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真是聒噪。
到底是谁跟谁没完,很快他就知道了。
7
电话那头,温宜的声音插了进来。
“牧野哥,你别怪林嘉姐,都是我不好。”
“我走就是了,这样就不会脏你们的眼了......”
林牧野心疼得直抽气,骂人的声音反倒更大了。
“林嘉你听见没?温宜烫伤还没包扎好,就被阿律赶了出来。”
“你怎么这么歹毒?赶紧打电话给阿律,让他消气。”
见他这么能颠倒黑白,我只觉得可笑。
“江律为什么把她赶出去,你去问江律啊,冲我犬吠什么?”
“不过你既然这么心疼她,不妨看看她高中霸凌同学的留校察看处分,以及她这几年同时给四个富二代当小三、被原配起诉追缴赃款的法院判决书。”
学校处分和民事判决,是我决定分手后委托律师查询到的。
其他的,是刚才在电梯里,裴寂的助理整理发给我的。
裴寂从昨晚开始,就让法务团队把温宜的底细查了个底朝天。
还查出她半年前故意去林氏财务部实习,从一开始就盯着林家的烂账。
电话那头的哭声顿时打住了。
林牧野愣了一下,梗着脖子吼。
“你少血口喷人!温宜那么单纯善良,怎么可能做这种事?肯定是你伪造出来陷害她的!”
“是不是伪造的,我已经发到你们兄弟群里了,自己长了眼睛不会看?”
我冷冷说完,正准备挂断,江律沙哑又暴躁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把电话给我!”
江律呼吸急促的声音传来。
“嘉嘉,我已经把温宜赶走了,让人把她送回老家,这辈子都不让她再出现在你面前。”
“群里的资料我看了,是我眼瞎,被这个满嘴谎话的贱人耍得团团转。”
“你在哪儿?把定位发我,只要你肯跟裴寂分开,让我做什么都行!”
听着他的哀求,我心里半点波澜也没有。
到了现在,他还以为只要处理掉温宜,我们就能回到从前。
“江律,我不是因为温宜才不要你的。”
“是看清了你,才决定不要你。”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混乱。
宁昭急声喊道:“阿律,你不能动她!这件事还没调查清楚!”
江律声音失控,嗓音喊得几乎破音。
“要不是你成天说林嘉坏话,护着这个谎话精,我怎么会误会嘉嘉?”
“林牧野,从今天起对你们林家项目的追加投资全部暂停,法务会立刻核查你经手的合同,你给我滚出项目组!你们两个,谁也别想好过!”
电话在争吵和哭喊里挂断。
车里重新安静下来。
我握着手机,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轻轻吐出一口气。
驾驶座上,裴寂余光扫了我一眼,摸出一颗大白兔奶糖递给我。
“医生说胃病不能多吃甜的,不过看你刚才骂人中气十足,这是奖励。”
奶香在舌尖化开,也把心底的苦涩压了下去。
“裴师兄,他会来吗?”
“会。”
裴寂把车平稳停在律所楼下,转头看我。
“他那种自负的人,只会以为你是在拿分割财产当筹码,逼他低头哄你。”
“到了,我陪你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