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淮之猛地抬起头,双目赤红。
他站起身,大步走到我面前,扬手狠狠扇了我一耳光。
“姜娆!孩子没了,幼薇也很自责!你凭什么迁怒无辜?她也是好心帮你,你怎能恩将仇报?”
我缓缓转回头,看着他,字字泣血:
“如果不是你喂我服下她炼的丹药,我怎会早产?”
许淮之的目光闪烁了一下,随即别开眼,声音低了几分:
“那是意外。”
“意外?”我扯出一抹苦笑,“若你知道她对我做了什么,你便不会说出意外二字。”
可惜,许淮之怒气上头,没听清这句。
他朝侍卫挥了挥手,语气冷硬如铁:
“少夫人持剑伤人,即刻关押。”
“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放她出来。”
6
我被许淮之送到了大理寺。
两个衙役架着我扔进牢房。
小产后的身子本就虚弱不堪。
一路颠簸,我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蜷缩在墙角。
看守的狱卒站在栅栏外,斜眼看我,语气轻蔑:
“上头交代了,将军府的意思,要对你这刺客严加看管,施以酷刑。”
我抬起头,声音清晰:
“我是右相千金。若要动刑,需先禀告相府。”
狱卒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他转头对同伴说:
“听见没有?她说她是右相千金。”
同伴也跟着笑起来。
“右相的千金那可是少将军夫人,金尊玉贵的人物,怎么可能会被送到大理寺这种地方?你冒充贵女,罪加一等!”
狱卒收了笑,脸色阴沉下来:
“何况你伤了少将军的救命恩人,这可是大罪。上面说了,务必严惩,以儆效尤。”
随即,酷刑接踵而至。
鞭子抽在身上,皮开肉绽。
夹棍套上手指,骨头几乎碎裂。
我被绑在木架上,分不清白天黑色。
我一次次昏死过去,又被冷水泼醒。
小产后本就没有恢复的身子,在这样的折磨下迅速垮掉。
不知过了多久,我开始发烧,伤口溃烂,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我躺在地上,望着头顶那一方小小的天窗,觉得自己大概撑不了几日了。
夜里,我迷迷糊糊地听见两个狱卒在门外闲聊。
“听说了吗?少将军亲自去请了太医院的张御医,把那位程姑娘的命给救回来了。”
“啧啧,那一剑刺得可真狠,差一点就没救了。少将军发了多大的火你知道吗?”
“知道知道,要不然怎么会把人送到咱们这儿来,还特意交代要用重刑。”
“话说回来,那位程姑娘到底是什么来头?少将军对她可真上心。”
“谁知道呢,反正日后必然受宠就是了。”
我闭上眼睛,泪水顺着眼角滑落。
我恨自己没有一剑刺死程幼薇。
恨自己到底没能为腹中的孩儿报仇。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我自己也快要撑不住了。
另一个狱卒的声音传来:
“对了,我刚听说一件事——姜阁老提前回京了。好像又打了胜仗,圣上龙颜大悦,要论功行赏呢。姜家这回又要往上升一升了。”
我猛地睁开眼睛。
祖父回来了。
......
朝堂之上,文武百官分列两侧。
祖父回京述职。
圣上亲自从龙椅上起身相迎:
“姜阁老舟车劳顿,一路辛苦了。”
祖父躬身行礼:“臣,叩见陛下。”
圣上笑着扶起他,目光扫过立在武将行列中的许淮之,说道:
“姜阁老难得回京,朕让淮之下朝后好生招待您老人家,也算是一家人团聚。”
许淮之上前一步,拱手领命:“孙婿遵旨。”
然而话音未落,祖父便冷冷开口,掷地有声:
“不用。”
全场鸦雀无声。
许淮之的手悬在半空,收放不是。
满朝文武面面相觑。
圣上也微微一愣。
祖父从怀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的绢帛,缓缓展开。
有老臣认出了那卷圣旨,惊呼出声:
“这是......先皇御赐的空白圣旨!”
祖父高举圣旨,声如洪钟:
“昔日先皇感念我姜家满门忠烈,特赐这一卷空白圣旨。凡我姜氏后人,持此圣旨,可请一道恩典。今日老朽便将这圣旨用了——”
“让我孙女姜娆,与许淮之和离。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再无瓜葛。”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许淮之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尽。
他瞳孔骤缩,嘴唇翕动,声音发抖:
“您......说什么?”
7
祖父没有回答许淮之的问题。
他只是冷冷地看着他,语气不容置疑:
“下朝后,带我去见阿娆。”
许淮之的脸色白了一瞬。
他垂下眼,声音低了几分:
“祖父......阿娆她现在不在将军府。”
祖父目光一沉:“她在哪?”
许淮之沉默了片刻,才艰难开口:“在大理寺。”
“放肆!”
祖父一掌拍在案几上。
他须发皆张,目光如炬。
“你敢把阿娆送到大理寺?”
许淮之连忙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