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袖中的手松开，朝父亲轻声道：「这门婚事，女儿不愿意。」
满堂骤然安静。
媒人的笑僵在脸上，父亲手里的茶盏也停在半空。
「你说什么？」
我迎着他的目光，又说了一遍：「女儿不愿嫁肃王。」
2
萧承晏当天便来了。
我在后院见到他时，他连朝服都没换，一身玄色蟒袍衬得肩背修长，腰间玉带压着冷光。
二十岁的萧承晏还没有后来那样深沉，眉眼疏淡，锋芒收得不算好，一眼便能看出心情不佳。
从前我最喜欢看他这副模样。
他在离我两步远的地方停下，开口便问：「为什么？」
我依礼屈膝：「见过殿下。」
萧承晏眉心压了一下。
我们从前私下相见，我很少这样客气。
「沈颐宁，我问的是婚事。」
他语气沉下来，说半个月前我父亲还告诉他，我没有异议。
我点头：「现在有了。」
他盯着我片刻，像在分辨我究竟在闹什么。
「你若是为前几日我失约的事生气，我可以解释。」
我听得怔了一下，才记起三日前他原本答应陪我去马场，后来临时进宫，没有来。
十七岁的我确实为此不高兴了半日。
可那点小事早已隔着一条命远了。
「殿下想多了。」
我抬眸看他：「只是觉得我们不合适。」
萧承晏似乎从没想过这个答案，薄唇抿出一道平直的线。
我没有同他讲前世，也不打算把五年的怨恨倒给一个尚未做过那些事的人。
「殿下娶我，是因为沈家合适。」
我父亲任国子监祭酒多年，门生故旧遍布朝中，外祖家又经营江南药行，恰好能补肃王府在士林与军需上的短处。
我性子稳，懂规矩，嫁进去不会惹事，也不会让皇室为难。
我说完，朝他笑了一下：「换一位门第相当、性情稳妥的姑娘，也一样。」
萧承晏的神色慢慢冷下来。
「谁告诉你，是谁都一样？」
这一句让我短暂失神。
上一世成婚第三年，姜妩也问过他，若当初沈家不肯，他会娶谁。
那时萧承晏正低头看军报，连眼皮都没抬，只淡淡回了一句：「哪家合适，便娶哪家。」
我隔着屏风听见，手里的茶一直凉到掌心。
现在他却站在我面前，像被我的话冒犯了。
我没有与他争，只后退半步：「殿下请回吧。」
转身时，他突然攥住我的手腕。
掌心的温度贴上来，我整条手臂猛地一僵，几乎是本能地甩开。
萧承晏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又看我，眼里的怒意淡了些。
「你怕我？」
我的手藏进袖口，指尖还在发冷。
上一世临死时，也是这只手从我掌中取走雪蟾丹。
「没有。」
我拢了拢袖口，退到该有的距离之外：「只是婚事既然不成，往后还是守些礼好。」
3
三日后，我离开京城去了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