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没回自己家,直接去了陈默那儿。
陈默正敷着面膜改方案,听我说完,把面膜纸一把扯下来:“所以你又坐着听完,又说了‘还行’?”
“我……”
“林小满,”她盯着我,“你今天在那张相亲桌上,从头发丝到脚后跟都被人盘问了一遍,连你弟以后要不要买房都被算进去了,你居然还能笑着说‘还行’。你不觉得,你对自己太狠了点吗?”
我张了张嘴:“我只是……不想闹得太难看。”
“你觉得你忍气吞声,就‘好看’了?”陈默冷笑一声,“高远他妈把你当保姆看,钱峰把你当资产负债表看。你越是好说话,他们越是觉得你没脾气、好拿捏。你以为你是在‘给人面子’,其实你是在给别人递刀子,让他们好捅你。”
我坐在沙发上,被她一句话堵得说不出话。
顾佳佳从厨房端了两杯奶茶出来,难得没说风凉话,只是把奶茶塞进我手里:“小满,别听她说话难听。但她说得对——你连自己是谁、想要什么都不知道,谁都能来拿捏你。”
窗外下起了雨,雨点噼里啪啦打在窗玻璃上。
“来,”陈默把手机递给我,“上次让你写的那张清单,写完了吗?”
我打开备忘录,上面只有孤零零的一行字:“我想要一个,会问我‘你想要什么’的人。”
“就这?”陈默说,“太少了。往下写。不许停,写到你想哭为止。”
我握着手机,对着那行字,想了很久。
我想要什么?
我想要……有人能在我加班到十点的时候,不问“你什么时候生孩子”,而是说“我等你”。
我想要……有人能在我弟弟需要学费的时候,不问“这是不是无底洞”,而是说“我们一起想办法”。
我想要……有人能让我在说“不”的时候,不必战战兢兢,怕得罪他,怕被说“不知好歹”。
我想要……一份能让我挺直腰杆的工作,不是靠托关系,而是靠我自己的本事。
我想要……有一天我妈提起我的时候,不是叹气,而是说“我闺女啊,自己有主意”。
我一个字一个字地写下去,写着写着,眼泪啪嗒啪嗒掉在屏幕上。陈默没安慰我,只是把一盒纸巾推过来,说:“写下去。哭完,你就知道自己要什么了。”
我哭了一会儿,又接着写。清单越写越长,有些字眼,是我二十三年人生里第一次敢这么直白地写出来的。
“我想要被认真对待。”
“我不想再当老好人了。”
“我想为自己活一次。”
写完最后一行,我抬起头,陈默和顾佳佳都静静地看着我。
“你看,”陈默说,“你不是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你只是,从来不敢承认,原来你可以要。”
那天晚上,雨停了。我走回出租屋,路边的水洼映着路灯的光,亮晶晶的。
我第一次觉得,我心里好像亮堂了一点。
那晚的雨,好像把那个浑浑噩噩的我,也一并洗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