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大早,府里来了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大夫。
他是城中最有名的郎中,专治疑难杂症。
顾寒江和沈暮行的异样一夜之间愈发明显,只得暗中请他来府诊治。
老大夫诊了顾寒江的脉,又诊了沈暮行的脉,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捋着胡须的手,都在隐隐发抖。
“二位公子……这脉象……”
“直说。”顾寒江沉声道。
老大夫猛地跪下:“二位公子脉象全无,像是……像是已经死去多时!”
话音刚落,昭华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她从帘后冲出来,指着老大夫怒道:“庸医!竟敢咒大将军和侯爷!来人,把他乱棍打出去!”
侍卫们蜂拥而上,将还要说话的老大夫拖了出去。
顾寒江和沈暮行面面相觑,眼里都是难以置信。
“不可能。”沈暮行喃喃道,“我们明明好端端的。”
昭华走到他身边,轻声安慰:“定是那庸医胡说八道,二位公子英明神武,怎么会……”
她话说到一半,忽然掩鼻后退半步。
顾寒江敏锐地捕捉到她的动作,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衣袍,一股腐臭味钻进鼻子。
是尸体的味道。
就在这时,她的贴身丫鬟跑进来禀报:“郡主,我听外头的人说,是后院那女人在屋里用邪术,专门咒害二位公子!”
昭华眼睛一亮,立刻抓住这个说法。
“定是她搞的鬼!”
她说着就往后院去,侍从们簇拥着她,浩浩荡荡闯进我的院子。
我听见动静,还不等开门。
昭华已经带人冲进了我的静室,那里摆放着我的本命工具,还有前九年两人亲手纺制、用来维系魂魄的续命之物。
“都给我砸了!”昭华下令。
侍从们一拥而上,案台被掀翻,架子被砸烂,那些保存好的信物,都被当成是巫蛊邪物,一把扔进了火盆。
我冲过去,却被侍从拦住。
顾寒江和沈暮行随后匆匆赶到。
他们见我面色红润,气息平稳,更加笃定当年线断魂断的规矩,不过是我用来拿捏他们的把戏。
看见满地狼藉,非但没有制止,反而因身体的剧痛迁怒于我。
“果然是你在搞鬼!”沈暮行捂着头,痛得脸都变形了,“快把邪术解了!”
我看着火盆里化为灰烬的九年信物,忽然笑了。
顾寒江大步走过来,一把揪住我的衣领:“你对我们做了什么?”
“我只是遵守十年前的约定。”我平静地看着他,“是你们先毁约的。”
顾寒江拔出佩剑,架在我颈间,剑刃冰冷,他的手却在抖。
“事到如今,你还敢嘴硬?”
“把邪术解了!否则今日我便挑断你的手筋,看你还怎么装神弄鬼!”
我没动。
沈暮行强忍着不适,沉声道:“只要你替我们解了邪术,我在城外给你置办宅院,保你往后衣食无忧。”
我垂眸,看着火盆里最后一点灰烬熄灭。
九年的信物,就这样没了。
腕上第二根引魂线,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