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跑回家,绣铺里的东西已经空了大半。
娘正坐在灯下数碎银子。
“桐儿,铺子我托人问过了,都只肯出十两啊……”
“先贱卖一些东西凑凑,明日我再去借。”
我把铺契按回桌上。
“娘,这亲我不结了。”
娘停下手,抓着的碎银滚了一地。
“胡说,你都二十六了,周郎如今是举人老爷,他肯娶你是你的福气。”
“娘!他是故意羞辱我们,没诚意娶亲。”
娘弯腰去捡钱,低着头不看我。
“不会的……不会的。”
“你刚去府上好声跟他说了吗,娘丢点脸没事。”
我嗓子眼堵得慌,说不出话。
隔天天色没亮,冯嫣嫣就带着两个婆子堵在绣铺门口。
冯嫣嫣穿了件桃红裙子,进门先看了一圈绣架。
“姜姐姐,我来替哥哥收银子。”
我挡在柜台前头。
“我昨日便说了,我退亲!”
“不是我高攀不起,是我不嫁他周文渊忘恩负义之人!”
冯嫣嫣笑了,转头对门外看热闹的街坊叹气。
“大家评评理,我哥哥得了功名,念着旧情肯娶她,她倒端起架子了。”
“还满口胡言诋毁,这有何道理?”
门外有人笑出声。
张婶探进头来:“殊桐啊,举人娘子是多大的体面,你别不识抬举。”
冯嫣嫣走到我跟前,压低了声音。
“哥哥说了,钱凑不齐不急一时。”
“你跪下来磕个头,欠着慢慢还。”
“往后进了门,我给你腾间下人房。”
我看着冯嫣嫣腰上晃动的玉佩。
那是我去年熬夜三个月,绣了百蝶图换来的钱,周文渊说要给义妹打件首饰。
原来打的是这玩意。
我转身从绣架底下抽出一把剪刀。
冯嫣嫣吓得退了半步。
“你……干什么?”
我走上前抓住玉佩,用力从冯嫣嫣腰上剪下来。
玉佩掉在地上,碎成两半。
接着,把柜台上那块云锦扯了下来。
那本来是留着给周文渊做喜服的料子。
我拿着剪刀直接剪下去。
“回去告诉周文渊,他不配娶我。”
“但他的寿衣,我亲自给他做!”
围观的人一下子静了。
冯嫣嫣怔愣片刻,捂着脸哭出来。
“哥哥快来啊,姜姐姐疯了,要我的命啊!”
街口很快传来马蹄声。
周文渊穿了一身官缎,后头跟着两个衙役打扮的人。
他没看我,先去扶冯嫣嫣。
“伤着没有?”
听完冯嫣嫣的哭诉,他转过身,冷眉对我:
“姜殊桐,损毁玉佩夺财,当街行凶伤人。”
“你选一个领罪吧!”
周文渊挥手,准备让身后衙役朝我动手。
就在这时,他身后那匹他最爱的烈马突然发出一声嘶鸣,扬着蹄子就要脱绳冲来。
下一秒,被周家的仆从拽住。
周文渊骤然被打断,背后浸出薄汗,不快地呵斥。
“这畜生今日怎么了?”
仆从连忙磕头,“回公子,许是公马骟期到了,小的这就牵回去寻些药配它。”
周文渊听着粗鄙的话,皱眉点头。
没人注意到马被鞭笞拽走时,猩红着眼盯着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