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没收回看马的视线,周文渊见我无视他,更加暴怒。
“姜殊桐,你还不死心偷马?来人,给我绑了她!”
娘跑过来挡在我前头。
“举人老爷,有话好说,银子我们一定凑。”
“不能这样对桐儿,你们可是要成亲的啊。”
周文渊摆扇,嫌弃地退了一步,生怕我娘碰脏他的衣摆。
“成亲?她还有点淑德可言吗?”
“她当街毁我祖传之物,还惊了烟烟,这事得有个说法。”
冯嫣嫣缩在周文渊怀里掉眼泪。
“哥哥,我这条命还能留多久呢。姜姐姐她从前就不待见我。”
“昨晚她凑不出银子,府里偷马一事被我撞见,心里就记恨。”
“她泼辣惯了,哥哥几试不中,姜姐姐急着想做贵夫人,不也是动辄就对哥哥恶语相向,甚至动手……”
这几句话颠倒黑白,就把我说成了恶妇。
街坊里有人接话。
“嫣嫣姑娘比她年轻比她懂礼,我看举人老爷,还不如改娶嫣嫣姑娘呢!”
“说的是!从前我就说姜氏可配不上周举人啊!”
我不理街坊,只盯着周文渊。
“你说我行凶杀人,人证呢?”
周文渊手里的扇子停了一下。
“满街都是人证。”
“那我剪自己的料子,犯哪条王法?”
周文渊笑了一声,凑到我耳朵边。
“姜殊桐,你大字不识敢跟我辩理?”
“从此休怪我无情,是你不识抬举!”
周文渊退回去,又摆出那副斯文样子,对衙役拱手示意押走我。
铁链套上肩膀的时候,娘腿一软跪在地上。
“开恩啊,钱我们出,三十两,五十两也行!”
僵持之际,冯嫣嫣站在周文渊身后,冲我抬了抬下巴。
我看见她手腕上,隐约绕着一根红线。
那是我最熟的东西。
十年里我给三百多对新人系过姻缘线,没看走眼过。
那根线一头在冯嫣嫣手腕上,另一头拐弯抹角绕进人群里。
我顺着看过去,竟连着屠户张大牛。
我明白了为什么之前看不见冯嫣嫣的姻缘。
这张大牛前几天刚出牢搬到这里。
我使劲挣了一下铁链,喊张大牛的名字,张大牛下意识应了一声。
只要两边都应了我,这段姻缘,我就能亲手给他们系死。
我刚要喊冯嫣嫣,周文渊上前拦了一步。
“你又想做什么?”
“容不得你继续放肆,看看谁来了?”
一顶四人抬的官轿停在路边。
张媒婆跟在刘师爷身后走出来,抬手指向我。
“就是这个贱妇!”
“她妒忌我是官媒,常使人从中作梗,昨日还偷了知县大人赏我的金步摇,想要冒充官媒!”
我开口反驳:
“张翠花,我什么时候去偷过你的东西?”
张媒婆冲过来,抬手就是两巴掌。
“这是在你娘床底下搜出来的金步摇,你还有什么话说!”
张媒婆从怀里掏出一支金步摇,在人群前头晃了一下。
冯嫣嫣跟着摇头。
“姜姐姐,你这是糊涂啊!偷马不成,转身把官家的东西拿走啊。”
“你这样,哥哥可万万不能保你了。”
我盯着那支步摇,浑身发冷。
三年前,周文渊说要打点考官,我不惜拿出祖传之物成全他。
如今这东西成了害我的脏物。
这帮人早就串通好了。
绣铺要吞,连我娘的罪名也要一并扣下来。
刘师爷背着手走到周文渊面前,拱了拱手。
“这姜氏母女盗窃官物,人赃俱获。姜氏方才抗法,应当街杖责二十。”
周文渊看了我一眼,冷哼一声。
那意思是说,等我抓着他的脚求饶。
“我不认!”
话音落下,木棍打下来的时候,娘猛地扑过来护在我身前。
没几下,血水就从娘后背渗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