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念日前一天,餐厅经理来电,说定制蛋糕和姓名卡已经做好,原来的位置也还没有订出去,问我要不要保留。
我答应了。
第二天,我一个人去了原定的餐厅。
经理仍替我留着靠窗的位置,桌上摆着写有我们姓名缩写的卡片。
我刚坐下,宋清禾便发来消息。
“母校临时缺一个跟拍,你是专业的,能不能过来帮忙?”
后面跟着定位。
我没有回复。
十分钟后,沈庭舟打来电话。
“清禾的摄影师摔伤了,现场有二十多位校友,下午的拍摄不能取消。”
“所以呢?”
“你带设备过来,费用由我付。”
我望着对面始终空着的座位:“你明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电话那头安静片刻。
“我已经说过,纪念日可以改。”
原来他记得。
只是觉得可以改。
我挂断电话,将那张姓名卡片折起来,放进包里。
服务生端上双人套餐,迟疑地问:“另一位客人还来吗?”
“不来了。”
“那需要替您拍张纪念照吗?”
我下意识摇头。
跟沈庭舟生活久了,我也开始抗拒镜头。
饭吃到一半,餐厅经理过来道歉,说二楼的校友聚餐临时扩场,希望我换到楼下散座。
我起身收拾东西,经过宴会厅外的玻璃隔断时,看见了沈庭舟。
原来经理说的校友聚餐是他们。
宴会厅里搭着香樟主题布景。
沈庭舟站在背景板前,宋清禾正替他别胸针。
周围的人笑着起哄,让他们复刻毕业时的合照。
他没有拒绝。
宋清禾举起相机:“沈同学,看这里。”
沈庭舟抬眼,唇角带着浅淡的笑。
快门声连续响起。
有人注意到我,主动问:“这位也是校友吗?”
宋清禾循声看来,神情恰到好处地惊讶。
“不是,她是庭舟的太太,也是我们临时请来的摄影师。”
喧闹声停了一瞬。
沈庭舟走到我面前:“你不是不来吗?”
“这里也是我订的餐厅。”
他看见那桌没动几口的双人餐,脸色微变。
宋清禾已经把备用相机递给我。
“既然这么巧,帮我们拍一张吧。七年后还能再相聚,很难得。”
我没有接。
她压低声音,笑得温柔:“你们结婚三年只有证件照,我们好歹还有很多张。照片这种东西,不是有名分就能补出来的。”
沈庭舟只听见最后半句。
“清禾。”
他的提醒很轻,与其说是制止,不如说是纵容。
聚会组织者走过来打圆场:“沈太太,麻烦您了。拍完这张,我们就开席。”
二十多双眼睛看着我。
沈庭舟没有替我拒绝。
他只是淡声道:“按一下快门而已,别让所有人等。”
我接过相机。
宋清禾自然地站到他身边,肩膀贴着他的手臂。
取景框里,他们身后是毕业年份,身旁那棵香樟树上,还留着他们七年前刻下的名字。
“靠近一点。”
有人笑着起哄:“你们以前可不是这么生疏。”
宋清禾偏过脸:“庭舟,可以吗?”
沈庭舟没有回答,却向她那边挪了半步。
我按下快门。
闪光灯亮起,眼前忽然掠过几道黑点。
我闭了闭眼。
大概是最近剪片太久,眼睛才会这样。
很快,照片从便携打印机里缓慢吐出来。
宋清禾拿起相纸晃了晃,忽然指着右下角。
餐厅玻璃映出了我的影子。
模糊,苍白,正站在他们之外。
她将照片递给沈庭舟:“多了个人,要不要重拍?”
沈庭舟垂眸看了一眼,手指捏住相纸边缘。
下一秒,他将镜头重新对准了宋清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