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评审会上，宋辞衍当着所有人的面说。
“这份汇报的主要建模思路，是苏眠独立完成的。”
我握着翻页笔，站在投影幕旁。
原定的汇报人是我。
十分钟前，宋辞衍才通知我，让苏眠主讲，我负责回答她答不上来的问题。
有人翻着材料笑道：“苏眠才进组一个月，就能做到这种程度，确实有天赋。”
苏眠红着脸摆手。
“没有啦，宋主任教了我很多，若棠姐也帮我整理了一点数据。”
一句“整理”，把我三个月的通宵抹得干干净净。
我看向宋辞衍。
他避开我的目光，指尖敲了敲桌面。
“许若棠，继续放下一页。”
投影上的模型突然出现一处明显错误。
专家皱眉问：“核心参数为什么改了？按这个数值，后面的结论根本不成立。”
苏眠一下慌了。
“我，我用的是宋主任昨晚给我的版本。”
宋辞衍看向我：“不是让你把最终版发给她吗？”
“我发了，邮件里有时间记录。”
苏眠连忙调出邮箱，附件名称的确是最终版，打开后却是错误参数。
会议室里响起窃窃私语。
她咬住唇，眼眶迅速红了。
“若棠姐，如果你不想让我汇报，可以直接说，没必要拿整个组的考核开玩笑。”
“文件不是我改的。”
“够了。”宋辞衍打断我，“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你先把问题补救好。”
我站着没动。
“宋主任，你是负责人，连证据都不查，就认定是我？”
他的眉眼冷下来。
“许若棠，苏眠没接触过原始数据，除了你，还有谁能改？”
我从电脑里调出操作日志。
修改时间是凌晨一点十七分，登录的是宋辞衍的工作账号。
苏眠的脸白了一瞬。
宋辞衍只扫了一眼，便把电脑合上。
“账号昨晚借她用过，可能是误操作。”
有人忍不住说：“那刚才怎么能怪许老师？”
他没有回答，只把电脑推回我面前。
“先改数据，别耽误大家时间。”
错误只需要两分钟就能修正。
可这两分钟里，所有人都看见他怎么护住苏眠，又怎么把责任压给我。
汇报结束，评审结果很好。
组里的人围着苏眠道贺。
“小苏厉害啊，这次肯定能拿年度新人奖。”
“宋主任亲自带出来的，当然不一样。”
苏眠抱着材料走到我面前。
“若棠姐，对不起，我刚才太紧张了，才会误会你。你不会生气吧？”
我看着她：“最终版，是你改的。”
她眼里的歉意顿时淡了。
“可宋主任已经替我解释了，只是误操作而已。你非要抓着不放，大家只会觉得你容不下新人。”
宋辞衍从门外进来，把一杯热饮放到她手边。
“嗓子都哑了，少说几句。”
苏眠捧着杯子，笑得乖巧。
那是我常喝的无糖豆浆。
过去四年，每次我熬夜汇报，他都会放一杯在我桌上。
我曾把这点不动声色的照顾，当成我们不能公开的补偿。
现在才知道，习惯并不只属于我。
宋辞衍递给我一张表。
“新人奖的推荐人需要签字，你签一下。”
“为什么是我？”
“你是她的指导人，你签最合适。”
我翻到成果说明那一栏，上面写着苏眠独立完成核心模型。
“这不属实。”
他压低声音：“一个署名而已，你何必让她难堪？”
“那我的名字呢？”
宋辞衍看着我，神情里第一次露出不耐。
“许若棠，你跟着我四年，难道还缺这一项成果？苏眠不一样，她需要它留下来。”
我忽然明白，他口中的“我们”，从来只在需要我退让时才存在。
我拿起笔，在推荐人一栏签了字。
他眉间稍缓。
“晚上早点回去，我给你带吃的。”
我将表格递还给他。
“不用了，宋主任，我今晚要整理交接材料。”
“什么交接？”
门外有人叫了宋辞衍一声。
苏眠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两张滑雪券。
“主任，雪场那边让我提前登记同行人的身份信息。”
宋辞衍没再追问，转身走向她。
我手机上同时弹出分院人事处的消息。
【请于周五前完成项目权限移交。】
周五，正好是他固定送苏眠回宿舍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