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我提前到了科室,整理周五前要移交的资料,也把储物柜里的私人物品装进纸箱。
苏眠抱着一摞资料走过来。
“若棠姐,宋主任让我把你的记录本拿去学习,放在哪儿了?”
我动作一顿。
“哪本?”
“就是你锁在抽屉里的那本蓝皮册子。主任说里面有早期实验的完整思路,对我申报项目有帮助。”
那本册子是我母亲留下的。
她生前也做相关研究,最后半年手抖得握不住笔,却仍替我写满了批注。
我拒绝得很干脆。
“不给。”
苏眠愣了一下,声音放轻。
“我只看几天,不会弄坏的。宋主任已经答应我了。”
“那是我的私人物品,他没有资格答应。”
周围安静下来。
宋辞衍恰好推门进来。
“一大早吵什么?”
苏眠眼圈泛红。
“没什么,是我不该开口。那本记录册对若棠姐很重要,她不借也正常。”
宋辞衍看向我:“一本册子而已,你之前不也给我看过?”
“你知道那是谁留下的。”
他的神色僵了僵。
四年前母亲去世,是他陪我整理遗物。
他把册子装进防潮袋,告诉我,这辈子都不会让别人碰。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问:“你还要拿吗?”
宋辞衍沉默几秒。
“苏眠只是借阅,下午就还你。你别把人想得那么坏。”
他从自己的钥匙串上取下一把钥匙。
我这才知道,我的抽屉钥匙一直在他那里。
“宋辞衍。”
这是我第一次在单位里叫他的全名。
他的指尖停了一下,却仍打开了抽屉。
“以后我向你解释。”
蓝皮册子被交到苏眠手上。
她小心地抱在怀里,当着所有人的面保证:“若棠姐放心,我一定原样还你。”
下午,我在垃圾桶旁找到了它。
半杯咖啡浸透封皮,纸页黏成一团,母亲的字迹晕得只剩模糊墨痕。
苏眠蹲在旁边,哭得喘不上气。
“我不是故意的,是同事碰倒了杯子。我想擦干净,可纸一碰就碎……”
她伸手来捡,我猛地挡开。
“别碰。”
她重心不稳,坐在了地上。
宋辞衍快步走过来,先把她拉起。
“摔到哪里了?”
苏眠摇头,哭着说:“不怪若棠姐,是我弄坏了她的本子,她推我也是应该的。”
“我没有推她。”
宋辞衍低头看见泡在咖啡里的册子,眉心微动。
“我会找修复人员处理。”
“修不回来了。”
“能修多少算多少。”他语气依旧克制,“苏眠已经道歉了,你还想怎么样?”
我捧起那堆湿透的纸。
褐色液体顺着手腕往下滴。
“这是我妈留给我的最后一本手稿。”
旁边有人小声道:“苏眠也不是故意的,许老师别这么咄咄逼人吧。”
另一个人接话:“一本旧册子而已,扫描件应该还有。”
宋辞衍抽了几张纸巾递给我,低声警告。
“别在这里闹,别人不知道我们的关系,只会觉得你欺负新人。”
我盯着他的眼睛。
“那你告诉他们,我为什么有资格问你。”
苏眠哭声停了一瞬。
同事们也看了过来。
宋辞衍收回纸巾,声音冷了下去。
“许若棠,私人情绪不要带到工作里。”
我低头将残页一张张放回盒子。
最里面掉出一张便签,是母亲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
【若棠,你的名字应该留在自己的成果上。】
墨水已经晕开,只剩“若棠”两个字还勉强清楚。
我用纸巾压住它,放进文件袋。
宋辞衍站在我身后,像是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
手机震动起来。
是分院发来一张新的工作证预览图。
上面只有我的名字。
没有任何人的附属称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