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淮瞥见我眼底的泪,瞳孔一震:
“苒苒,你又多想了。”
就在这时,许晚忽然轻呼:
“爸妈,阿淮,我的腿抽筋了。”
她的眼泪刚落下来。
父母慌忙让人去喊家庭医生过来。
顾淮半跪在地,小心替她揉腿。
我站在旁边,渗血的脚踝无人问津。
就像被人丢弃的烂抹布。
我低下头,转身想上楼,却被母亲拦住。
她拉我坐到最边缘的矮桌前竟又有了笑脸:
“你虽然是养女,但我们也不会苛责你。”
她叫佣人端菜。
四菜一汤,一次性碗筷。
我的位置,依旧在主桌旁的矮桌上。
他们说,我占了许晚十八年的位置不配上桌。
我便在这里吃了整整两年,仰头看他们一家团圆。
母亲夹起一筷海带,接着说:
“不想跪可以,答应我们一个条件。”
“晚晚怀孕了,你照顾她,加十分。”
我拨开会让我过敏的海带,身体僵了僵。
心口控制不住地发酸,第一次开口说了拒绝:
“我不舒服,照顾不了一个孕妇。”
话音落地,许晚突然拿起水果刀横在手腕。
可怜一笑:“姐姐一定要这么逼我吗?”
父亲吓得赶紧扑过去,过后狠狠甩了我一耳光:
“秦苒!你欠晚晚的也没还清,轮不到你拒绝!”
母亲恶狠狠瞪着我:
“你从前那么刁难晚晚,我们都没计较还肯把你当女儿养着。”
“让你照顾她,难道还委屈你了?”
我放下筷子,撑着桌子勉强起身:
“这两年你们说的我都照做了……”
母亲瞪着我冷声打断:
“照做?那是你应该的!你知不知道以前你让晚晚吃了多少苦。”
“你享受了我们晚晚十八年的好日子,现在让你没资格拒绝!”
父亲冷冷道:
“看来不让你跪上两小时,你就忘了许家的规矩!”
滚烫的餐盘被佣人放在我手上。
我跪在地上,疼得咬紧牙关,身体打颤。
他们浑然看不见。
掌心钝痛,顾淮叹了一口气:
“苒苒,你为什么非要这么犟?”
心底生出巨大的无助感,我嗤声发笑:
“是我犟还是你们根本容不下我?”
顾淮抿了抿唇,沉默不语。
两个小时后,我垂着红肿的双手上楼。
走到门口,卧室门紧锁,怎么也打不开。
母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以后你住晚晚那边的保姆间照顾她。”
“孕妇夜里常起夜,你睡觉警醒点别让她叫不应。”
顾淮拿出冰块敷着我红肿的手掌,温声哄着:
“苒苒,你再忍一忍,等积分满了我们就可以结婚了。”
我推开他,却被他反手攥紧手腕。
“秦苒,别任性。”
我低下头,藏起不争气的眼泪。
忽然头发被猛力扯住。
母亲硬拽着我进了保姆间。
我被重重推到门板上,背脊生疼。
抬眼扫视了一圈,屋子逼仄潮湿。
竟也比我原来的房间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我原来房间里的东西呢?”
我眼睫微颤,抬头看向他们。
父亲冷哼:“扔了。”
我顾不上再问他们扔到哪里。
拖着伤脚疯狂扑向垃圾桶。
半个月前新加坡大学寄来了录取通知书。
导师给了一个月考虑,我夹在书里一直没答复。
现在那是我唯一能去的地方。
好在我终于从垃圾堆里找出了它。
我把折皱的纸角一点点抚平。
藏好通知书后抹去脸上最后的眼泪。
快了,我马上就可以离开这个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