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小椿加班到夜里,外头的雨下得昏天黑地。
办公室啪一声跳闸,所有电脑瞬间黑屏,剩下一片死寂。在应急灯昏黄的光下,她盯着黑掉的屏幕,半点心思都没剩,方案什么的随它去吧,今天先回家。
收拾好背包下楼,点开打车软件一看,前面长长的队伍排得望不到头,预估等候时间长得离谱。穆小椿啧了一声,索性不耗着,裹紧外套一头扎进雨幕,打算跑到街口公交站台,去赶那班夜班公交。
雨砸在脸上又冷又疼,她埋头往前跑,忽地脚下一空。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猛地攫住她,眼前一黑,意识直接断了片。
再醒过来时,人已经端端正正坐在一把硬木椅子上。
前方横亘着一张长长的桌案,桌后坐着一道人影,面容模糊,怎么都看不真切。还有个人立在她身侧,一身黑衣。
身侧的人轻咳一声,语速飞快,像是赶着交差:“是这么回事,你赶路掉进坑里,我们阴差勾魂的时候,失手把你带过来了。”
穆小椿懵着,还没来得及消化这句话。
“我们一路往回走才发觉,且阴阳两界时序不一样,等发现弄错,阳间你的身子,已经被火化了。”
“阳间是回不去了,阴间地界也不能久留。上面大人商议过后,打算送你去别的地界过日子,算作补偿,给你重活一回。”
桌案后的人影抬手,指尖叩了叩桌面。
笃,笃。
黑无常当即语速再提一档,草草收尾:“事情原委就是这样,现在跟我走。”
听到这儿,穆小椿脑子里嗡的一声,总算捋明白前因后果。
她猛地瞪圆双眼,胸腔里一股火气直冲天灵盖,疯劲儿一下子翻上来。
来来来!把我闭麦给打开!今天不骂得你们脑壳发疼,我名字倒过来写!
黑无常僵了一瞬,也不多废话,直接拉上白无常,一左一右架着这位满眼瞪得通红、嘴里还憋着一堆狠话的穆小椿,转身就往外走。
——————分界线——————
木家坳后山,荒草萋萋,山风裹着草木腥气,吹得人心头发闷。
黑白无常一左一右架着穆小椿的魂魄,轻飘飘落在一处陡坡之下。地上静静趴着个瘦小的小姑娘,身形单薄,一动不动,早已没了半点生气。
黑无常抬手一指,语气敷衍又仓促,又是全然一副赶工交差的模样:“喏,这就是你往后落脚的身子,别磨蹭,赶紧入体。”
穆小椿垂眼望去,心脏瞬间一抽。
那姑娘死死趴在乱石草丛里,一条腿歪扭着折出诡异的弧度,一看就是从山崖滚落时硬生生摔断的。
她脑子瞬间疯狂刷屏,从这么陡的山坡摔下来,何止是断腿?
骨头恐怕早就摔得稀碎!原主能当场咽气,绝对是疼死、摔死的!
这要是让她直接钻进这具残破的躯壳里,岂不是要带着满身重伤活过来?那钻心刺骨的疼,不得死死缠上她?
念头一起,穆小椿瞬间炸了。
她双眼瞪得溜圆,死死盯着黑无常,眼底满是抓狂的疯劲,偏偏魂魄被禁锢着,半点声音也发不出,只能干瞪着眼憋气,胸膛剧烈起伏,活像只被惹毛的炸毛兽。
一旁的白无常看得心软,小声试探:“她……是不是有话要说?”
这话简直救了命。
穆小椿立马疯狂点头,跟小鸡啄米似的,生怕黑无常二话不说,直接把她强行塞进那具破身子里,活活疼死。
黑无常满脸无奈,终究是松了口,警告道:“给你开口的本事可以,但不许骂人,不许叫嚷闹事。”
“嗯嗯嗯!”穆小椿点头如捣蒜,乖巧得反常。
下一秒,喉咙一松,禁锢骤然消散。
穆小椿愣了一瞬,脱口而出:“就这样?我能说话了?”
她长长舒了口浊气,憋了一路的火气终于有处撒:“可算能出声了,快把我憋疯了!”
黑无平面无表情地睨着她,眼底写满敷衍。
穆小椿压根不管他的脸色,伸手指着地上僵直的尸体,语气又急又疯:“你自己看!这姿势、这歪掉的腿!她是摔下山摔死的!浑身骨头肯定全坏了!你让我直接进去?我刚活过来,不得直接疼得原地去世?到时候你们是不是还得再来勾我一次?纯属多此一举!”
黑无常被她一通连珠炮怼得语塞,沉默片刻:“那你想如何?”
“治啊!”穆小椿理直气壮,半点不让,“先把断骨、内伤全都治好!不然我坚决不进这身子!真疼死了,吃亏的是我,麻烦的是你们!”
黑无常一时无言以对,竟觉得这离谱的话格外有道理。
穆小椿见他不吭声,心里没底,干脆摆起烂来,一副死磕到底的模样:“你不治是吧?不治我就不进去!要么给我修好身子,要么直接把我拉回去,这破重生谁爱要谁要!”
白无常见状连忙打圆场,:“治治治!肯定治!”
说着,他抬手探进袖口,摸索半天,掏出几颗圆滚滚、透亮的丹丸。他也不细看,随手捏起一颗,抬手就塞进穆小椿嘴里。
穆小椿猝不及防,喉咙本能一滚,咕咚一声,直接咽了下去。
一魂两鬼同时僵住。
穆小椿懵了,语速都卡壳了:“这……不是给那身子吃的吗?怎么喂我了?”
白无常后知后觉,:“哦哦,对对对,搞错了。”
他利落俯身,将地上冰凉的尸身轻轻翻过来,抬手把剩下的捏起一颗,径直塞进了少女紧闭的唇中。
一旁的黑无常彻底看不下去这俩离谱操作,面无表情地出手。
他五指虚空一抓,精准拎出原主残留的淡薄虚影,紧接着掌风一推,直直将穆小椿的魂魄往躯体里按。
这一下又快又猛,根本不给人反应的机会。
穆小椿只觉一股巨力扑面而来,身子失重一空,下意识伸手胡乱抓握。慌乱之间,手指堪堪勾住白无常腰间挂着的一只灰色布囊,顺手扯了下来,带进了躯体之中。
天旋地转。
刺骨的剧痛瞬间席卷四肢百骸,断骨的撕裂感、内伤的钝痛感密密麻麻钻遍全身,疼得她头皮发麻、意识涣散。
穆小椿死死咬紧牙关,方才白无常喂下去的灵丹在魂魄里化开,生出一缕微弱暖意,勉强吊着她的神志。她唇间含着另一颗尚未化开的丸子,下意识喉头一滚,彻底咽了下去。
混沌之间,耳边传来断断续续、缥缈空灵的叮嘱,忽远忽近。
“循山路下山……西侧最里一户,院墙塌了半截的老屋,便是你的家……”
“此女名木春,年十四……三月双亲尽逝,身下尚有四个年幼妹妹,最小年仅三岁……”
后面的字句愈发模糊,彻底消散在脑海里。
也不知过了多久,刺骨的剧痛慢慢褪去,浑身筋骨传来酥麻松弛的暖意,伤势尽数复原。
穆小椿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猛地睁开双眼,眼中还带着惊魂未定的劲,低声骂了一句:“我勒个去……差点直接疼死,这重生的方式也太折腾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