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春躺在微凉的山地上,缓了许久,混沌的神智才渐渐清明。
穆小椿……不对。从今往后,她是木春。
她撑着酸软的身子缓缓坐起,目光扫过身侧,瞧见地上静静躺着一只灰布小囊。这布囊看着朴素无华,她心中好奇,伸手拾了起来,手指捏了捏囊身,又轻轻抖了两下,空空荡荡,看不出半点异样。
“这东西是哪来的?”
木春蹙眉低语,细细回想,多半是方才那两位阴差慌乱之中落下的物件。
正思忖间,鼻尖忽然一阵温热流淌。她下意识抬手一抹,手上瞬间沾了温热的血色,连带着手中的灰布囊也染上了点点血迹。
紧跟着,一阵眩晕感猛地袭来,脑袋沉得厉害,嗡嗡作响。
木春心头一咯噔,瞬间慌了神。
不是吧?
那圆圆的东西治好了断骨内伤,合着偏偏漏了脑子?
原主从陡崖滚落,摔得尸骨重创,怕是实打实磕出了脑震荡。
完了,亏大发了。
方才她只顾着纠结肉身伤势,竟忘了趁机向那两位阴差多讨些傍身的东西。如今旧伤初愈,暗疾留存,往后指不定还要受多少罪。
木春满心悔意,简直悔得肠子都青了,浑身气力尽数抽离。她索性身子一软,重重躺回山野草地,任由满心懊恼翻涌。
这具身子本就连日劳累、饥寒交迫,早已透支到了极致,方才又历经身死还魂,早已疲惫不堪。不过片刻,她便抵挡不住汹涌困意,迷迷糊糊沉入了睡梦之中。
……
与此同时,木家老屋之内,已然乱作了一团。
自清晨起,几个妹妹便没见过木春的身影。姊妹几个早已习惯长姐日日奔波谋生,只当她照旧跟着村里妇人去镇上赶短工,便未曾多想。
可日头渐渐西斜,暮色漫上山头,镇上做完短工的村民陆续结伴归村,家家户户炊烟升起,唯独木家院门冷清,始终不见木春归来的身影。
几个妹妹年纪尚幼,心里渐渐发慌,越等越忐忑。
性子最跳脱的木夏按捺不住,匆匆跑出家门,一路快步赶到邻里李婶家中打探消息。
李婶闻言满脸诧异,连连摇头:“春丫头今日并未跟着大伙儿去镇上。这些日子镇上短工本就稀少,不少村里人都歇了活计,我今日整日都没见着她的人影。难不成她独自寻了别处活计去了?”
这话如同冷水浇头,瞬间浇得木夏心口发凉。
长姐既未去镇上,那一大早出门,究竟去了何处?
木夏心绪纷乱,转身便要告辞离去。
李婶望着这孩子单薄孤苦的背影,心生不忍,开口叮嘱:“若是入夜还不见人归,你便去寻老木叔问问。”
老木叔,正是木家坳的村长,为人公道,素来照拂村里的孤弱人家。
木夏眼底瞬间亮起一丝希冀,可转瞬又黯淡下去。阿姐去向不明,无凭无据,贸然去麻烦村长,又该如何开口求助?
她满心纠结,缓步挪至村口岔路,远远便看见木秋一路狂奔而来,小脸涨得通红,跑的上气不接下气。
“二姐……二姐!”木秋扶着膝盖大口喘气,语声断断续续,“小妹方才说……今早她瞧见阿姐出门了,阿姐还说,今日上山,给咱们带肉回来吃!”
木夏心头一紧,连忙上前替她顺气:“你慢慢说,别慌。”
木秋咽了几口粗气,稳住气息,急声确认:“是真的!阿姐定是进山打猎去了!”
一语落地,木夏只觉手脚冰凉,心头慌乱丛生。
“坏了。”她低声呢喃,“我方才问过李婶,阿姐今日根本没去镇上。不去做工,那必然是独自进山了。”
暮春山林多雨,山路湿滑凶险,近日方才落过雨,极易出事。
不敢再往下深想,木夏当机立断,转头朝着村长家的方向飞奔,一边跑一边回头高声叮嘱:“你速速回家看好小妹,切莫乱跑!我去求村长爷寻人!”
木秋望着二姐匆匆远去的单薄背影,眼眶瞬间泛红,鼻尖发酸,咬着唇转身快步归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