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2
亥时刚过,林氏推开我的房门。
我正把文书一件件收进包袱。
户帖,当票,车马行底账。
她站在门槛边,看了一眼敞开的包袱:
“大半夜翻腾这些做什么?”
“文书杂乱,顺手理一理。”
我把包袱系紧。
她走进屋,见我身上已套上了大红嫁衣,神色缓和了几分:
“方才在厅里,是你性子太倔了。”
我抬头看她。
她继续道:
“备车兑银这种事,我真没多想。”
“令柔体弱,受不得惊吓。我让景行送她出去散散心,并无恶意。”
又是沈令柔体弱。
这句话在沈家像一道免死金牌,无论什么祸事,都能拿来让我替她顶缸。
前世这道金牌,让我替她受了裴砚整整三年的折辱,直到我咳血死在除夕雪夜。
我问她:
“那现在把长姐叫回来,让她自己嫁裴砚,成吗?”
林氏蹙眉:
“胡闹。”
“为何不成?”
“车马都备妥了,宾客也请了,侯府那边明日就来迎亲,现在改口,岂不是乱套?”
我点点头:
“所以每次顶罪受苦的合该是我。”
她脸色难看:
“沈令仪,你非要这样戳母亲的心?”
我看着她,忽然想起三年前寒山大雪封山。
我奉祖母之命去采雪水,在猎户木屋救下中箭失明的裴砚。
可第二日侯府亲卫寻来时,沈令柔趁我昏睡,
摘走我发间的半枚云纹玉佩,冒领了救命之恩。
前世我替嫁入侯府后,曾捧着满手冻疮向裴砚剖白。
可沈令柔一封信送来,哭诉说我嫉妒成性,连救命之恩都要抢。
裴砚便踢翻了药炉。
滚烫药汁溅了我一身。
他命人把我拖去雪地里跪着:“你既皮实不怕冷,替令柔受着又如何?”
那天我跪了两个时辰。
雪落在眼睫上,我终于想明白。
裴砚不是没有能力查真相。
他只是舍不得怀疑沈令柔。
门外忽然传来丫鬟压低的声音:
“夫人,大小姐说头晕,请您去后门瞧瞧锁钥。”
林氏立时起身:
“我这就来。”
她走了两步,又回头敷衍我:
“别再闹脾气。等过了这阵,母亲定拿银子补偿你,听见没?”
我看着她的背影。
我轻声道:
“不必了,我不稀罕。”
可她走得太急,根本没有听见。
等前院彻底安静,我借着这身嫁衣走出后巷,登上了永安侯府核验压箱礼的副车。
车夫惊讶地看我:
“沈家娘子,还没到明日吉时,您怎自己出来了?”
我平静道:
“沈家出了关乎明日大婚体统的急事,烦请即刻送我去见永安侯。”
马车驶向侯府时,我摸出祖母临终前留给我的木匣。
我把木匣紧紧护在怀里,迈步踏进了永安侯府的大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