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
主座下首,李天元暴喝一声。
他霍然站起身,筑基三层的灵压,横扫全场,强行将几位长老的杀意压了下去。
“都给我住手!”
李天元面色冷硬如铁,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李天虎:
“老三,你给我坐下!”
李天虎咬紧牙关,眼眶通红:“家主!难道我们就生生咽下这口气?!”
“我让你坐下!”
李天元语气严厉,声音却在微微颤抖:
“家族大计,岂容你意气用事?”
“李家上下还有数百口,老弱妇孺,老祖还在矿山闭关延寿!你今日图一时痛快拔剑,明日李家便要血流成河,族灭人亡!这个责任,你担得起,还是我担得起?!”
作为家主,李天元心中的屈辱,远胜旁人。
可他必须清醒,必须理智。
李天虎咬得牙齿,咯咯作响,长刀插在青石砖上,痛苦地闭上双眼,重重坐了回去。
见李天元压住场面,赵清雪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但后背已渗出一层薄汗。
方才一瞬李家人眼中的决绝,让她第一次对这个不起眼的小家族,生出了一丝忌惮。
就在众人不知如何收场之际。
“蹬蹬蹬。”
大厅门外,传来脚步声。
厅内的压抑气息,莫名一滞。
李天元神色一动,连忙转头看向门外。
只见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者,负手缓步走入大厅。
李长生身穿一袭青色道袍,面容沟壑纵横,寿斑隐现,身形略显佝偻,周身掩饰不住的迟暮气息。
见到李长生现身,愤怒憋屈的李家族人,顿时像找到主心骨。
“拜见老祖!”
李天元快步迎上前,躬身行礼。
李家长老与后辈弟子齐齐躬身下拜,声音洪亮:“拜见老祖!”
李长生微微点头,面无表情地朝主座走去。
赵烈眼皮跳了跳,站起身,拱了拱手:“见过李老祖。”
他嘴上客气,眼底却掠过一抹轻蔑。
谁都知道,李长生寿元将尽,撑死还有几年活头,不过是个等死的老头子罢了。
赵清雪也站起身,象征性地欠了欠身,神色依旧清冷高傲,眸中并无多少对长辈的敬意。
李长生径直走到主位坐下。
李天元凑到身旁,压低声音,快速将赵家退婚、拜入寒月宫的事情说了一遍。
李天元脸色难看:“父亲,此事……”
李长生抬了抬手,制止李天元继续说下去。
他缓缓抬眼,视线落在下方的李辰身上。
李辰双目泛红,站在原地,紧紧咬着牙关。
“辰儿。”李长生声音沙哑而平静。
李辰身子一震,连忙上前两步,单膝跪地:“孙儿在!”
李长生打量着自己的孙子,淡淡开口:“方才赵家的话,你都听到了?”
“孙儿听到了。”李辰低下头。
“本座只问你一句。”
李长生声音不起波澜:“这门婚约,你心中可还想要?你若觉得心中有气,老祖拼上老命,也为你灭了赵家!”
赵清雪脸色微变!
李长生,虽然老了,但不是死了,筑基巅峰的实力,足够和赵家掰手腕!
听闻此言,在场的李家族人,无不动容,李辰更是眼眶湿润。
李辰深吸一口气,猛地抬头。
他看了一眼赵清雪,眼神中的迷茫,渐渐褪去,化为一抹坚毅。
“回老祖!”
李辰字字铿锵:“强扭之瓜不甜!赵家攀附仙门,视我李家如草芥泥淖,孙儿李辰纵然资质愚钝,骨头也是硬的!绝不做摇尾乞怜之犬!”
“这婚约,孙儿不要了!”
李辰重重磕了一个头:“请老祖成全,解除婚约!”
李长生微微颔首,浑浊的眸子里透出一抹赞许。
“好。”
李长生语气淡然:“拿得起,放得下,方显我李家男儿气魄。”
说完,李长生目光,移向案几上的婚书。
他屈指微弹,一道青芒闪过。
“刺啦!”
承载两家盟约的婚书,瞬间化为漫天齑粉。
李长生淡淡道:“自今日起,李辰与赵清雪之婚约,就此作罢,两不相欠。”
见婚书被毁,赵烈心中暗喜。
事情比他想象的还要顺利,李家这老骨头果然识时务,不敢与寒月宫作对。
赵清雪眼底,也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
仙缘在即,凡俗的羁绊终于斩断了。
赵清雪云淡风轻的模样,扎进李家每一个人的心口上。
李辰十指握紧,指尖已磨出血迹。
他死死咬着牙关,口中满是血腥味。
没有人生来甘愿受辱。
李辰知道,自己没有做错任何事,李家也未曾亏待过赵家分毫。
错在弱小!
在这残酷的修仙大世,弱小便是原罪。
若他是天品灵根,若李家是传承千年的修仙世家,赵家何敢这般堂而皇之地登门撕毁婚约?
李天元站在一侧,袖袍下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儿子,心中如同刀割。
他是家主,更是父亲。
可为了背后数百口族人的性命,他只能将满腔的屈辱,咽回肚子里。
李家经营三百年,多少族人死在暗无天日的矿脉深处,换来的几块灵石,却连给后辈换取一枚筑基丹都捉襟见肘。
大厅两侧,李天虎等几位长老,呼吸沉重,双眼布满血丝。
角落里的几个李家年轻子弟,死死按着腰间的法剑,浑身因为悲愤,而细微颤抖。
屈辱!
深入骨髓的屈辱!
可与这滔天悲愤一同在他们心底疯长的,是对力量前所未有的渴求。
只有力量,才能不会承受屈辱!
赵清雪看了一眼李辰,眼神中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只是甩掉了一个包袱。
她素手轻抬,将桌上的丹药和飞剑收回储物袋,随后朝李长生微微欠身:
“李老祖深明大义,清雪谢过。”
“既然婚约已解,清雪宗门事务繁杂,便不再叨扰,告辞了。”
赵烈也拱手笑道:“李家主,李老祖,留步。”
二人转身,便欲朝大厅外走去。
李家众人看着他们的背影,胸口堵着一股恶气,却又无可奈何。
就在赵清雪的一只脚,即将迈出厅门的瞬间。
主座之上,传来李长生幽幽的声音:
“慢着。”
赵清雪脚步一顿,转过身来,秀眉微蹙:“李老祖,还有何赐教?”
李长生端起手边的灵茶,轻轻拂去茶沫。
“婚约虽废,但本座这里,恰好有一件天大的喜事要宣布。”
李长生喝了一口热茶,抬眼看向赵清雪:“而且,此事正与赵姑娘有关。”
赵清雪眉头皱得更深,心中升起一丝古怪:“与我有关?不知是何喜事?”
大厅内,李天元和李家长老们,面面相觑,完全摸不透自家老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李长生放下茶盏,双手搭在膝头,身躯坐直。
他枯老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意。
“本座方才看了看,今日天朗气清,紫气东来,乃是万中无一的黄道吉日。”
李长生双眼微眯,打量着赵清雪的容颜,缓缓开口:
“赵姑娘天生九阴之脉,容貌冠绝一方,甚合本座心意。”
“本座决定,今日便迎娶赵姑娘进门,结为正室道侣,与本座共参长生大道。”
话音落下。
静。
死一般的寂静!
整个李家议事大厅,针落可闻。
李天元脸上的表情,僵住了,石化在原地。
李辰张大嘴巴,呆若木鸡,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李家的几位长老,眼珠子瞪得滚圆,差点从眼眶里掉出来。
老祖……说什么?
老祖要娶赵清雪?
老祖今年整整三百五十七岁,胡子眉毛全白了,半截身子都埋进黄土了!
赵清雪才十八岁啊!
这……这成何体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