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实心神沉入那座青铜粮仓,仓门只开了半尺,里面的白米堆得齐整,木架上还挂着两块肥猪后腿肉,板油厚厚压在肉皮下,光看一眼便叫人肚肠发紧。
大荒年里,青牛县外的榆树皮都快被啃光了。
谁家敢在院里熬白米粥,邻人闻见香气,提刀翻墙都算不得稀奇。
五十斤米,他不敢全取出来。
陈实只捏出一小把,塞进嘴里慢慢嚼。
嘎嘣。
生米带着淀粉的清甜,在舌头上磨得发涩。
穿越前随手可得的东西,到了这里,已经比命还金贵。
林春花的嗓子昨夜就喊哑了。
“当家的……”
她饿得厉害,强撑着胳膊坐起。
林夏荷缩在她怀里,眼皮肿着,残破的红衣裹在腰间,嘴角挂着白沫。
陈实从桌底摸出豁口陶碗,走到水缸边,用木瓢敲碎薄冰,舀了半碗凉水,又撬开麦乳精罐,倒进几勺褐色粉末。
树枝搅过碗底,奶香和麦芽糖的气味散开。
他端着碗回到炕边,把破棉被往姐妹肩头提了提。
“先喝两口,别急着说话。”
林春花看了看碗,又看向他胸口的抓痕,嘴唇动了几下,还是跪在炕席上。
“多谢恩公收留!”
说罢,她给陈实磕了个头。
“俺和妹妹能干活,也能进山刨草根,不会白吃你的粮食。”
林夏荷跟着跪下,额头碰在席面上,发出闷响。
林秀才活着时,教过姐妹俩几句书。
她们晓得报恩,更清楚这吃人的年景里,一个快饿死的庄稼汉肯留下她们两条命,已经是天大的情分。
陈实把碗递到她嘴边。
“进了老陈家的门,就是老子的女人,外头那些狗东西谁也没资格伸手,先把糖水喝了,活下来再说报恩。”
林夏荷舌尖碰到了碗沿。
甜香沾上舌头,她身子轻轻抖了下,眼泪跟着落进碗里。
她捧着碗喝了两口,赶紧转给姐姐。
两人分着喝干,碗底剩下几粒粉末,夏荷伸出舌尖舔净,活如护食的小猫。
甜味进了肚,两个姑娘脸上才有了活人的血色。
陈实扣好陶碗,走到门边朝外看了一眼。
院里没人,篱笆外也没有新脚印。
他这才蹲到灶台前,手伸进柴火堆的阴影里,肥猪后腿肉和一小袋精米便被取了出来。
林春花刚把头发挽好,转头看见那块白花花的肥肉,脚下发软,赶忙捂住嘴,拉住陈实的袖子。
“当家的,这是哪儿来的?”
“嘘,小点声。”
陈实竖起手指。
“我哥死前藏在后山树洞里,我前两天摸黑挖出来的,外头谁也没说。”
这个借口破绽很大。
大荒年里,谁家有十斤肥猪肉不赶紧下锅,还能留着等长毛?
可姐妹俩哪有闲心琢磨肉的来处,漂亮的眼睛全钉在那三指厚的白板油上。
“把门窗拿破布堵死,一点缝也别留。”
“夏荷去引火,春花拿菜刀把油片下来熬油。
今天咱们吃白米饭,拌猪油渣!”
十斤肥肉放到案板上,木板嘎吱一响。
林春花饿得头晕眼花,可摸到菜刀后,干粗活练出来的本事便回来了。
她抄起生锈的菜刀,切进肥肉里,发出沙沙的声音。
林夏荷钻到灶膛前,点燃了干松针。
火苗窜起,铁锅烧热,肥肉片贴上锅底,刺啦一声,油香填满了狭小的土坯房。
陈实搬着小马扎守在门边,手里攥着枣木棍,耳朵听着院外动静,眼睛盯着门缝。
香味太冲。
林春花提前用湿泥巴糊住窗纸破洞,剩下的油渣则用破陶罐扣起来,免得味道飘出去。
不到半个时辰,三碗白米饭摆上炕桌。
米粒亮晶晶的,每碗上头都盖着满满一勺焦黄酥脆的猪油渣,还淋了两勺滚油,撒着几粒粗盐。
“吃。”
陈实端起碗,低头便扒。
热油裹着米粒落进胃里,那股拧绞般的疼终于散开,他连着吃了几口,才察觉姐妹俩还没有动筷。
“看老子做什么,敞开肚皮吃。”
“管饱。”
两人这才捧起碗。
米粒掉在炕席上,林夏荷赶紧捡起来塞进嘴里。
林夏荷咬着油渣,眼泪落在碗里,米饭更咸了。
姐妹二人吃着吃着就哭了,哭着哭着又要给陈实下跪磕头。
“娘子!你们这是干什么!
以后我上山打猎,咱们每天都有大鱼大肉!
你们只管把身体养好,给我生一堆大胖小子。”
姐妹互相对视一眼,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又似是想起昨夜的疯狂,绯红漫过俏脸红到耳根。
吃饱喝足后,林夏荷似是有些食髓知味,她仰着小脸,声如蚊呐。
“我跟姐姐好像还是有些不舒服,体内的虎狼毒,好像还没有解完。”
陈实看着两位端坐的娘子,虽然她们这段日子饿得厉害,但毕竟是秀才家里娇养大的人儿,气质优雅,皮肤白皙,身段窈窕匀称。
陈实也吃饱了肚子,听林夏荷这么一说,不由正色起来。
“哦?这可万万不能留下病根……”
......
半夜,西北风刮过茅草屋顶,吹得屋顶哗哗乱响。
陈实刚准备入睡,脑海里的青铜粮仓忽然晃动。
只见仓门上方,两道红光拧在一起,咔嚓一声,一连点亮了两颗谷穗。
【恭喜宿主:家族喜添双生血脉,触发并蒂莲开吉兆,家族枝叶初生!】
【奖励宿主,天生神力,气力暴涨三百斤,筋骨强健如牛!】
【奖励物资,百炼精铁猎弓一张、破甲铁箭三十支、抗寒高产冬小麦良种五十斤!】
“嗯?”
“并蒂莲开?”
陈实思忖片刻,随即福灵心至。
并蒂莲开,莲各有蒂!
这是说明两位娘子都有了身孕!
陈实大呼不科学,可这是万世谷仓的判定,定然是错不了。
紧接着,三百斤气力灌入全身,陈实全身绷紧,骨节接连作响,原本疲软的腰背立刻涌出一股用不完的力气。
他翻身下炕,百炼精铁猎弓落入掌中。
弓身沉重,弓弦更硬。
陈实扣住弦,一点点拉开,三百斤气力下,弓弦最后绷成满月,发出低沉的嗡声。
换作村中老猎户,能开一石半的弓已经算好手。
他正犯愁自己护不住这万世谷仓,没想到系统真是瞌睡了就来送枕头。
“有了这玩意儿,大青山老子都能去闯一闯了。”
他心里盘算着。
家里虽然有了系统奖励的白面,但这些精粮根本不敢露白,家里还得有明面上的肉食来源。
明日定要进山一趟。
一来打猎,二来练弓,三来探清大青山的路。
他娶了林家姐妹,又突然有了粮食和力气,赵家只要稍微动动脑子,就能猜到其中不对。
陈果死在采石场不了了之,自己活着终究是个后患,陈实不信那群狗奴才会就此收手。
况且他能解锁万世谷仓,娶到孪生美娇娘,也是享了大哥的后福,理应替原身去赵家讨个说法!
想要在这荒年开枝散叶,建立家族,可绝不能当个软柿子。
转眼间,五天时间过去了。
陈实白天去后山砍柴打猎,实则躲在林子里喝麦乳精、吃大肥肉,顺便用铁弓射射野狗练练准头。
晚上回来就变着花样给林家姐妹炖肉汤、烙白面饼子,夜夜耕耘不辍。
林春花和林夏荷的脸色一天天好起来,身姿更加丰腴。
几日下来,夫妻三人情比金坚,万世谷仓前的土地黑得发亮,两根麦苗也破土而出,茁壮成长。
第六日深夜,院外传来一声轻响。
咔嚓。
有人踩断了篱笆墙下的酸枣枝。
陈实睁开眼,手已经摸到枕边猎弓。
灯油味从门底缝隙钻进来,其中混着安神的松香,若睡着了,还真不好发觉。
外头有人在泼油。
陈实咬住后槽牙,光着脚下了土炕。
百炼精铁猎弓落进掌中,铁箭搭上弓弦。
窗外响起一声短促口哨。
墙根下蹲着两个黑影,手里拿着火折子,正往泼过油的柴火堆上凑。
陈实站在门后,缓缓抬起弓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