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折子刚晃出点火星,陈实便抬脚踹上门板。
朽门框哪吃的消三百斤的力道,整块木门翻出去,正拍中左边那黑影的胸口。
咔嚓!
这一下,势大力沉的把人撞倒在院里的酸枣篱笆上。
右边的汉子吓的手一抖,火折子掉进雪里。
他刚张嘴还没喊出声,带着寒芒的铁箭头从嘴中穿过。
噗呲!
箭头从后脑穿出,人仰面砸进泥里,两条腿抽搐几下,屎尿流了一地,再没动弹。
陈实没收弓,抽出腰间另一支铁箭搭好,猫腰走到篱笆缺口前。
门板拍出去的家伙还有气,他捂着胸口,拖着身子爬向村道。
“二哥…陈二叔!
饶命…”
那人扭过头,借着雪里映出来的一点光,陈实认出了这张脸。
赵管事的小舅子,刘三!
这货常年给青牛县的赌场看场子,仗着姐夫替赵家办差,附近庄户没少吃他的亏。
刘三悔的肠子都青了,大冷天的,姐夫给他二两银子,叫他带个赌场闲汉来陈家村,给这破屋浇点油,点了火就走。
回头报个走水失火,三个饿鬼烧死家里,谁肯替他们追究?
陈老二饿了这么些天,屋里还添了两张嘴,早该躺炕上等死了,可刚才那一脚,连门框都给踹散了!
这他娘的是个饿鬼?
陈实蹲下身子,铁弓横过来,弓背卡在他喉头。
“赵管事派你们来的?”
刘三两手扒着弓背,喉咙里挤出几声嘶响,一张脸憋成了紫色。
“说…说了能留条命不?”
看着陈实阴冷至极的脸,刘三自知没有周旋的余地,倒豆子般说了起来。
“昨日老爷跟着商队回到赵府,听说我姐夫用林氏姐妹抵了二十石粮食,气的大发雷霆。
这两个小娘皮......
小娘子性子刚烈本是赵老爷开春准备新纳的小妾,当粗使丫鬟本是对她们性子的磨砺。
老爷说,被陈二叔玷污了,就是晦气,让我俩来放把火,把你和那两个小娘们一块儿烧成灰…”
刘三赶紧喘了口气,嘴里不敢停,
“他还说,等你一死,就把你家的三亩山地划拉到赵家名下,当做赔偿。”
“都是赵老爷的主意,我就是拿钱跑腿,陈二哥,你饶了我…”
陈实点点头,没再往下问。
这个赵富贵比那赵管事更加狠辣至极。
赔命的粮食不给,连家里的地也要抢,明摆着是不想让自己活了。
刘三认的门,也认的他,今夜放回去,明日来的就不会是两个放火的闲汉了。
陈实压着弓背,借身子的分量往下一沉,刘三挣了几下,两手松开,歪着头不动了。
西北风钻过篱笆缺口,吹干后背那层汗,冻的陈实皮肉发紧。
林春花和林夏荷裹着破棉被,挤着门框探出脸来,盯着雪里的尸首,两人脸色煞白。
“春花,拿麻绳和铁锹,夏荷,烧些热水,把地上的血擦净,脏雪铲走,再撒草木灰。”
陈实把弓搁到手边,扯着刘三的破棉袄擦手,姐妹俩听见吩咐,心里才有了着落,缩回屋各自忙活去了。
他蹲下身,先搜那赌场闲汉的怀里,摸出十几个磨的发亮的铜板,还有半块杂面饼,冻的梆硬,都掰不开。
刘三身上倒有货。
裤腰缝着个布袋,陈实拿箭尖挑开线,倒出三块碎银,掂量着有五两上下,又从贴身处摸出个油布包。
解开油布,里头装着两块入场木牌,还夹着张折好的欠条。
木牌刻了字,背面烙着印,是县城南边黑市用的,陈实见过刘三拿这东西显摆。
那会儿刘三翘着腿,说黑市什么都买的到,就是穷鬼没资格进去。
“两个跑腿的,倒舍的替赵家卖命。”
陈实收起东西,转身拔回闲汉身上的铁箭,擦干箭镞上的血。
林春花抱来麻绳和铁锹,眼睛躲着脚边的人,连看都不敢细看。
陈实拿麻绳捆牢尸首,回屋套了件衣裳,收好猎弓铁箭,一手提一个,夹上铁锹便出了院门。
两具尸首提手里,也没轻巧到能甩开腿跑,踩着雪窝子走村后小路,专挑没人住的地方绕。
前几日进山练弓,乱葬岗附近的路他摸过,那边有个废弃兽洞,洞口窄,里头却深,塞这两人正好。
拖进洞里,拿铁锹铲了冻土盖上,再搬几块石头堵洞口,最后掩了一层浮雪。
若是让野狗闻着味,不出两天就能吃的渣都不剩。
要是野狗发现不了,等人闻着臭味,那也是开春之后了。
陈实沿原路退回,路上又下起了雪,倒也省得他处理脚印。
回到小院,姐妹俩已经把血污清走了,泼油的柴草也搬到旁边,院里撒了一层草木灰,姐妹俩忙活半天,额头都冒了汗。
林夏荷守着灶,见他进门,赶紧捧起温水递过去,手抖的碗沿直碰指头。
“当家的…杀了赵管事的小舅子,赵家能饶过咱们么?
要不,咱们连夜逃荒去吧?”
陈实喝完水搁下碗,拉过她冻僵的手塞进怀里,
“逃荒往哪儿逃?
外头有流民,有山匪,咱们背着粮走不上十里,就的招来人抢。”
“你跟春花肚子里又有了孩子,受的了这个罪?”
“肚…肚子里有孩子了?!”
林春花正缝那件破嫁衣,听见这话,针尖差点扎到指头。
她抬头就看妹妹,林夏荷低下脸,另一只手贴上小腹,隔着衣裳摸了摸。
“我跟姐姐…都有了?”
“都有了。”
陈实答的干脆。
谷仓给了准信,自家的孩子还能认错不成,只是这话不能说出去,真要问他怎么看出来的,就推给老陈家传下来的摸脉手艺。
姐妹俩还没到能验喜脉的日子,听了也只敢当个盼头,林春花一手搭上肚子,低头时眉梢都软了。
“当家的,赵富贵养着三十多个护院,咱们不跑可怎么办?”
陈实把门板抵在门框上,沉声说道,
“现在虽是乱世,可大乾还没亡,赵富贵还不敢太过放肆。
这年头兵荒马乱,哪里也不如村子里安全。”
陈实坐在炕沿上,将姐们二人揽入怀中,出声宽慰道,
“二位娘子只管养胎,家里一切有我。”
只不过,他的眼神却逐渐阴鸷起来。
大哥生前说过,刘三那厮喜好人妻,经常拿些米面在附近几个村里的妇人家一住就是几天。
三五天内,赵家怀疑不到自己头上。
这几天就是他的喘息之机。
陈实的意识落在万世谷仓宏伟的大门前。
“解锁谷仓高级物资和获得奖励,不光能通过开枝散叶和繁衍子嗣。
宠爱妻室和扩大农田亦可。”
他不由想起刘三怀中通往黑市的木牌,以及谷仓内那五十斤抗寒小麦。
如此说来,这黑市倒是值得一去了,不光能买些胭脂水粉取悦娘子,更能买到防身与务农的铁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