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司仪喊第一支舞,我伸出手,她没接。
她笑着朝人群走过去,牵起一个男人的手。
我妈愣在主桌,筷子掉了都没发现。
闺蜜拉她袖子:“你疯了?当着全场人的面?”
她甩开,回头冲我说:“就一支舞,你别小气。”
音乐响了,我看见那男人的手搭上她的腰。
我低头,把胸花摘下来,放在签到台上。
“妈,走吧,菜凉了也别吃了。”
她的舞还没跳完,我的婚姻已经结束了。
司仪的话筒还带着回音。
“请新郎新娘,共跳今晚的第一支舞。”
我站起来,伸出手。
方敏看了我一眼,笑了一下,没接。
她提着婚纱裙摆,朝第三桌走过去。
那桌坐的是她的朋友。
她走到一个男人面前,牵起他的手。
全场安静了两秒。
那个男人我认识,方敏介绍过,说是大学同学,叫贺洋。
我手还伸着。
婚礼策划在旁边冲我使眼色,意思是赶紧圆场。
我没动。
我妈坐在主桌,筷子掉在地上,弯腰捡了两次没捡起来。
方敏的闺蜜陈雪冲过去拉她袖子,压低声音:“你疯了?当着全场人的面?”
方敏甩开她的手,回头冲我喊了一句。
“就一支舞,你别小气。”
音乐响了。
华尔兹。
贺洋的手搭上方敏的腰,两个人的步子很熟练,配合得比排练过还流畅。
我看了十秒。
整整十秒。
然后我低下头,把胸花从西装上摘下来。
手指有点僵,别针扎了一下食指,渗出一滴血。
我把胸花放在签到台上,红色的绒花搁在白色的签到簿上面。
转身走到主桌。
“妈,走吧。”
我妈抬头看我,嘴唇在抖。
“远远……”
“菜凉了也别吃了,回家我给你煮碗面。”
我扶她站起来。
全场的目光都扎在我后背上,比那根别针疼多了。
方敏的舞还没跳完。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听见她在身后喊。
“苏远!苏远你干嘛?一支舞而已,你是不是有病?”
我没停。
推开宴会厅的门,外面是走廊。
走廊尽头是电梯。
电梯里有镜子,我看见自己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西装,领带系得规规矩矩。
胸口的位置空了一块,胸花的别针留了个小洞。
我妈在旁边一直在抹眼泪,用袖子擦,擦得袖口全湿了。
“妈,别哭。”
“我不哭,我就是……”她声音哽住了,“你准备了三个月的婚礼。”
我按了一楼的按钮。
三个月。
彩礼十八万八,酒店定金三万,婚庆两万四,烟酒喜糖一万六。
还有那套房子,一百二十三万,我攒了五年。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我扶我妈往外走。
外面在下雨,小雨,不大。
我把西装外套脱下来给她披上。
“打车回去。”
手机响了。
方敏的号码。
我摁了挂断。
又响。
又挂。
第三次,我直接关了机。
出租车来了,我拉开后座的门,让我妈先上去。
坐进去的时候,我看了一眼酒店的招牌。
金碧辉煌四个字亮着,霓虹灯闪烁,映在雨水里,碎成一片。
我在这个酒店办了三十桌。
每桌两千八。
“师傅,胜利路128号。”
出租车开动的时候,我妈忽然握住我的手。
她的手是冷的,指甲掐进我手心里。
“远远,那个男的是谁?”
“不知道。”
“你真不知道?”
“妈,回去再说。”
我是真不知道。
方敏跟我说那是大学同学,关系一般,请来撑场面的。
关系一般的人,不会在婚礼上跳那种舞。
关系一般的人,手不会那么自然地放在腰上。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
我妈不说话了,一直握着我的手,掐得我手心全是月牙印。
到家了。
我开门,开灯,烧水,下面条。
清汤面,加了一个鸡蛋。
端到桌上的时候,我妈没动筷子。
“不饿。”她说。
“吃两口。”
“我吃不下。”
她又开始哭了。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把脸埋在胳膊里,肩膀一抖一抖。
今天早上她还高高兴兴的,六点就起来了,穿那件新买的紫红色旗袍,在镜子面前照了好几遍。
“儿子,好看不?”
“好看。”
“那我再配条丝巾?”
“行。”
那件旗袍现在皱巴巴的,被我的西装外套盖着。
我把面条热了热,放回她面前。
“妈,吃了面,睡觉。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她抬起头,眼睛红得像两个桃子,看着我说了一句话。
“远远,离。”
就一个字。
我没吭声。
不是因为舍不得。
是因为我在想怎么把那一百二十三万拿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