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方敏打了四十七个电话。
我知道,因为早上开机的时候,未接来电列表拉了三屏。
除了方敏的,还有陈雪的、方敏她妈的、方敏她表姐的、方敏她二姨的。
我一个都没回。
洗了脸,换了衣服。
我妈一宿没睡,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的茶水凉透了。
“吃早饭。”我说。
“不吃。”
“昨晚的面你也没吃。”
她不接话,拿起手机给我看屏幕。
方敏她妈发的微信语音,一条接一条,我妈没点开,但数了数,二十三条。
“都说了什么?”我问。
“我没听。我怕我听了忍不住骂回去。”
“那就别听了,删掉。”
我把她手机拿过来,全部删了。
然后打了两个鸡蛋,煎了,夹在馒头里,递给她。
她咬了一口,嚼了半天咽不下去。
“妈,你要是不吃东西,后面的事你扛不住。”
她听懂了我的意思,低头把馒头吃完了。
九点,门铃响了。
我开门。
方敏站在门口。
一件白色T恤,牛仔裤,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
昨天的新娘妆还没卸干净,眼角残留着一道亮片的痕迹。
“苏远,我跟你说清楚。”
她往里走,我挡住了。
“在这儿说。”
她停住,看了我一眼。
“你昨天是不是反应太大了?就一支舞,所有人都看着呢,你直接走了,你知道我多丢脸吗?”
我盯着她。
“你丢脸?”
“对,我丢脸!你是我老公,我在台上跳舞你直接走了,你让别人怎么看我?”
“那你让别人怎么看我?”
她噎住了。
两秒钟之后,她换了个语气,软下来了。
“好好好,我承认我昨天做得不对,但你也不至于连婚礼都不办了吧?那么多亲戚朋友都在,你说走就走,这事传出去……”
“传出去怎样?”
“传出去大家会说咱俩。”
“是说咱俩,还是说你?”
她脸色变了。
“苏远,你到底想怎样?”
“离婚。”
这两个字出口比我想的要轻松。
方敏愣了。
彻底愣了。
她大概没想过这两个字会来得这么快。
“你说什么?”
“离婚。去民政局,签字,盖章。”
“你疯了吧?就因为一支舞?”
“一支舞?方敏,你在我们的婚礼上,牵着另一个男人的手跳舞。你告诉我,哪个老公能接受这个?”
她嘴巴张了几次,说不出来。
然后她开始哭了。
眼泪掉得很快,一滴一滴砸在门口的地垫上。
“苏远,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就是昨天喝了点酒,脑子一热……”
“贺洋是谁?”
她的眼泪卡住了。
就那么一瞬间,她的表情变了。
从慌张变成了一种别的东西。
“他就是我大学同学,你知道的。”
“关系一般的大学同学,跳舞的时候手会放在你腰上?”
“那是华尔兹!华尔兹就是那样跳的!”
“你什么时候学的华尔兹?你跟我在一起三年,从来没说过你会跳舞。”
她不说话了。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楼下有人在拖地。
“方敏,最后问你一次,贺洋到底是谁?”
“大学同学。”
她咬死了这个答案。
我点了点头。
“行。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明天去民政局。”
我把门关了。
门关上之后,我听见她在外面站了很久。
大概三分钟,她开始拍门。
“苏远!你开门!苏远!”
拍了两分钟,不拍了。
走了。
我妈站在客厅里,一直看着我。
“她走了?”
“走了。”
“真离?”
“真离。”
“那彩礼呢?十八万八。”
“拿回来。”
“房子呢?”
“我的名字,她没份。”
我妈长长地吐了一口气,靠在沙发上。
“你爸要是活着,也会让你离的。”
下午三点,方敏她妈打来了电话。
不是打给我的,是打给我妈的。
我妈接的。
免提。
“亲家母,你儿子是不是脑子有问题?方敏哭着回来的,你们家就这么欺负人?”
我妈没说话。
我接过手机。
“阿姨,是你女儿在我们的婚礼上牵着别的男人跳舞,不是我欺负她。”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年轻人不懂事,闹着玩的,你一个大男人计较这个?”
“闹着玩?”
“就是闹着玩!人家贺洋就是个同学,方敏跟我说了,就是活跃气氛!你小题大做!”
“那就离婚吧,这种气氛我消受不起。”
“你!你敢离?你要敢离,你那十八万八别想拿回一分钱!”
“法律规定,结婚未满一年,彩礼全额退还。”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五秒钟之后,方敏她妈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