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婚礼前最后一夜。
整座城市下起了暴雨,雨水狠狠拍打在窗玻璃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婚房里挂满了大红色的喜字,客厅中央摆着我定做的高定新郎礼服。
那是三个月前,我和沈姝一起去省城量身定制的,花了整整八万块。
深黑色的缎面在灯光下泛着沉稳的光泽。
此时,齐霄正穿着我的礼服,在穿衣镜前整理着袖口。
礼服被撑得有些紧绷,齐霄的骨架比我宽,西服侧面的暗线已经被崩开了两道细小的口子。
“姝姐,好看吗?”
齐霄侧过身,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我结婚的时候都没穿过这么贵的定制款,那个前妻只给我租了个几百块的廉价货。”
沈姝坐在沙发上,眼神赞许,连连点头。
“好看,挺拔多了。”
“喜欢就多穿一会儿,反正阿渊身形偏瘦,明天让化妆师用暗针在里面收紧一点就行,看不出来的。”
我站在主卧门口,静静看着被撑坏的礼服,甚至没有走过去摸一下。
沈姝看见我,神色有些不自在,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理直气壮的口吻。
“阿渊,齐霄明天当伴郎,伴郎服还没送到,他就提前试试礼服沾沾喜气。”
“你明天头发做一做,反正是走个过场,衣服稍微松一点也没事。”
我垂下眸,淡淡开口。
“他喜欢,就送他好了。”
齐霄眼睛一亮,立马走过来。
“真的吗渊哥?你太大度了,我就知道你通情达理。”
沈姝的嘴角也勾起笑意。
“这就对了,阿渊,你终于懂事了,齐霄为了这事内疚半天了。”
“对了,明天接亲车队早上七点准时到楼下,你今晚早点睡,别顶着黑眼圈影响拍摄。”
我看着她,忽然问了一句。
“沈姝,当年你说过,要给我双倍安全感,这句话还作数吗?”
沈姝被我问得莫名其妙,皱眉摆了摆手。
“怎么又提以前的事?我现在跟你结婚,让你住大房子,不就是最大的安全感吗?”
“行了,一个大男人别多愁善感的,赶紧去睡,我和齐霄还要对一下明天的宾客名单。”
我没有再说话,转身关上了主卧的门。
反锁。
手机屏幕亮起,银行发来巨额资金入账短信提醒。
我名下百分之二十的婚房产权,全款变现转让成功,八十五万现金全部到账。
这是我应得的每一分钱。
我将这笔钱迅速分批电汇到了我刚刚开立的海外离岸银行账户。
国内绑定的三张银行卡,全部注销。
当最后一张卡注销成功的短信弹出来时,我心里那块悬了六年的巨石,终于轰然落地。
六年前,我省吃俭用攒下八十万,每天活在没钱就会被抛弃的恐慌里。
三年前,沈姝把她的身家转给我,让我误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靠山。
可她转眼就能为了竹马,把我的八十万连同她的承诺一起掏空,只留给我十万块的生活费和无尽的轻视。
她用行动告诉我,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男人最后的尊严,从来不是女人的承诺,而是紧紧攥在自己手心里的资产和转身离开的决绝。
我拉开抽屉,拿出了那个早已收拾好的贴身背包。
护照、签证、海外入职合同、登机凭证。
全部齐全。
凌晨四点,暴雨停了,天际泛起灰蒙蒙的白光。
客厅里一片死寂,沈姝和齐霄在各自的房间里睡得正沉。
我把大门的钥匙、小公寓的钥匙,以及那枚被齐霄戴过、昨晚随手扔在茶几上的旧银锁,全部整整齐齐摆在鞋柜正中央。
在钥匙旁边,压着一张打印好的退婚协议书和一份房屋产权转让告知函。
我拉开大门,走进了电梯。
身后的一切都在倒退,那些曾经让我备受煎熬的偏袒、轻蔑和屈辱,在这一刻化作了初升红日下的尘埃。
早上七点整。
沈家浩浩荡荡的豪华接亲车队开到了楼下,喇叭声此起彼伏。
沈姝穿着剪裁利落的女士高定礼服,胸前佩戴着新娘胸花,在一众伴娘和亲友的簇拥下笑着走上楼。
“新郎开门!该出发去酒店啦!”
伴娘们笑着起哄,沈姝推开虚掩的大门。
然而,屋内没有喜气洋洋的喧闹,只有穿堂而过的冰冷晨风。
空无一人的房间里,被崩开线头的礼服孤零零扔在地板上,鞋柜上并排摆着钥匙和两份冰冷的文件。
沈姝颤抖着手捡起那张纸,视线死死钉在加粗的标题上:
退婚声明及资产彻底交割确认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