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卫凝初依然跪在地上,仰起头看着我,眼底深处掠过一丝胜券在握的冷笑,声音却依然带着哭腔:
“周主任,只要您答应进手术室,我跪到死都愿意。”
我甩开沈微琳的手,整理了一下被水溅湿的领口。
“不用等半小时。”
“现在就开听证会,把所有媒体都请进去。”
“我给你们解释。”
医院最大的多功能学术报告厅里,座无虚席。
长枪短炮架满了过道,闪光灯亮如白昼。
正中央的席位上,坐着市卫健委的女督导专员、沈微琳副院长,以及七位心外科的权威女专家。
卫凝初推着坐在轮椅上的卫昭南,缓缓行进到了家属席。
卫昭南身上连着便携式心电监护仪,规律的警报声在寂静的礼堂里显得格外刺耳。
沈云卿红着眼圈坐在旁边,手里依旧转着那一串佛珠。
沈微琳清了清嗓子,对着话筒开口:
“各位领导,媒体朋友,关于近期网络热议的我院特聘专家周聿怀拒诊患者卫昭南一事,伦理委员会正式启动审查程序。”
沈微琳看向我,语气严厉:
“周聿怀医生,按照相关法律和医疗机构管理条例,在患者病情危急且无其他同等资质医疗力量替代的情况下,主刀医生不得无故拒绝救治。”
“卫昭南女士的心脏肿瘤处于破裂边缘,国内目前具备该术式经验的仅你一人。”
“你必须向委员会和公众说明,你拒诊的真正医学理由是什么。”
所有镜头瞬间对准了我。
台下的窃窃私语声逐渐汇聚成一片讨伐的浪潮。
卫昭南在轮椅上微微抬起头,艰难地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
她看着我,眼底满是包容与恳切,声音通过特护手里的话筒传遍整个大厅:
“周主任......我不知道过去......是不是卫某无意中得罪过您。”
“如果是商业上的误会,或者家族晚辈不懂事冲撞了您,我在这里,以一个将死之人的身份,向您鞠躬道歉。”
她说著,身子在轮椅上猛烈颤抖起来,剧烈地咳嗽着,嘴角溢出一丝血丝。
卫凝初立刻扑上前,抱住卫昭南大哭:
“妈!您别求他了!大不了我们包机去瑞士!死在路上也比在这里受屈辱强!”
沈云卿也捂着脸痛哭失声:
“周主任,我们愿意捐出卫家一半的家产做医疗救助,只求您给昭南一线生机啊!”
全场媒体被这一幕彻底煽动,几个年轻记者甚至愤怒地站了起来:
“周医生,回答问题!你到底凭什么见死不救?”
“人命关天,难道你的个人恩怨比一条人命还大吗?”
“今天你不给公众一个交代,就滚出医疗界!”
七位专家评审也面露难色,其中一位女老主任低声劝我:
“小周啊,收手吧,哪怕手术失败在台上,也没人怪你。”
“你现在这样硬抗,是要断送自己的前途啊。”
我静静地坐在发言席上,听着耳边的声讨、哭诉、指责和劝诫。
足足过了五分钟。
我伸手拉过面前的麦克风。
“沈院长问我,拒诊的真正理由是什么。”
我缓缓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个红色的丝绒布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