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苏云织有些责怪地看了裴承渊一眼。
“我就说砚辞刚回来,口味肯定变了,你非要张伯做这道菜。”
裴承渊眉头拧成了疙瘩,手里的筷子重重搁在桌沿上。
“一顿饭而已,挑三拣四像什么样子?当年他最缠着张伯做这个。”
胃里的翻江倒海快要冲破喉咙,鲜血的味道已经漫上了舌尖。
排异反应在加剧。
我的喉咙被一股灼热的铁锈味堵死,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可身体的操纵权限完全不在我手上。
右臂受控抬起,夹起那块鲈鱼,强行塞进嘴里。
没有咀嚼。
鱼肉连带着冰冷的酱汁硬生生滑进食道。
“学生不挑食,感谢长辈赐食。”
我的声音平板无波,嘴角甚至不受控制地上扬了十五度,露出一抹规训学校标准的感恩笑容。
裴沐舟看呆了,小声嘀咕了一句:
“哥哥笑得好奇怪啊,像商场里的塑料模特......”
苏云织连忙扯了扯他的袖子,裴沐舟立刻噤声,低下头小口喝汤。
咽下去的鱼肉在胃里掀起狂暴的风暴。
神经毒素与芯片的电流在我颅骨内剧烈对撞,眼前的光线开始发黑。
“我去一趟洗手间。”
我机械地站起身,按照步距每步五十公分的规训标准,平稳地走向洗手间。
门关上的刹那,我猛地扑倒在马桶前。
一口浓黑的血水夹杂着未消化的鱼肉喷涌而出,溅在洁白的瓷砖上。
剧烈的疼痛让我整个人蜷缩在地板上,手指痉挛着抠紧缝隙。
脑海深处的橡皮擦又动了。
这一次,抹去的是童年的最后一幅剪影。
七岁那年,我在小区门口迷路,大雨淋湿了全身。
裴承渊撑着伞赶来,第一句话不是骂我,而是把外套脱下来裹紧我。
“辞辞别怕,爸爸带你回家。”
那件带着烟草味的外套,暖得让我安心。
可现在,我连那件外套是什么颜色,都彻底想不起来了。
“自检完毕,清除无用冗余数据,强制恢复机体平衡。”
电流再次穿过脊髓,硬生生把我的四肢掰直。
我站起身,扯下纸巾擦干净马桶和地面的血迹,按下了冲水键。
镜子里的少年脸色苍白如纸,唇角还残留着淡淡的血痕。
我伸出手指抹去血迹,整理好衣领,推开门走了出去。
客厅里,裴沐舟正在翻看一本乐谱。
苏云织坐在琴旁,耐心地给他纠正指法。
“沐舟真聪明,这首曲子才学了三天,就已经能弹得这么流畅了。”
裴承渊端着茶杯站在一旁,满脸欣慰。
看到我出来,裴承渊的表情收敛了些许。
“砚辞,你以前也学过乐器,还记得吗?”
我摇了摇头。
“学生未录入此类技能。”
裴沐舟抬起头,眼神亮晶晶地看着我。
“哥哥,我教你呀,弹琴很有意思的,能让人心情变好。”
苏云织赞许地拍了拍他的背。
“沐舟就是懂事。砚辞,去试试吧,跟弟弟学学,多接触点美好的东西,别整天脑子里都是那些规矩。”
我的身体走向琴边,在裴沐舟身边停下。
裴沐舟挪了挪位置,热络地拉住我的手,放在黑白琴键上。
“哥哥,这是中央C,你按下去听听看。”
他的指尖温热。
而我的手,冰冷得像一块刚从冰库里捞出来的死肉。
我顺从地按下了琴键。
清脆的音符响起。
下一秒,裴沐舟突然倒抽了一口凉气,猛地把手抽了回去。
“好痛!”
裴沐舟捂着手背,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裴承渊和苏云织脸色大变,几乎是同时冲了过来。
“怎么了沐舟?怎么回事?”
裴沐舟把手背露出来,上面赫然有三道被指甲划破的浅红血痕。
“我......我不知道,哥哥突然抓了我一下......”
裴沐舟带着颤音,身子害怕地往苏云织身旁躲。
“哥哥,我只是想教你弹琴,你为什么掐我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