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苏云织心疼地捧着裴沐舟的手,轻轻吹着气,眼圈都红了。
“快拿医药箱来,沐舟凝血功能差,破了皮容易发炎!”
裴承渊快步拿来碘伏和创可贴,小心翼翼地给裴沐舟包扎。
处理完伤口,裴承渊转过头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失望与压抑的怒火。
“砚辞,你为什么要动手抓沐舟?”
我看着自己的双手。
指尖还在不受控地微微发抖,那是芯片排异反应引起的肌肉痉挛。
但我无法解释。
我的语言库里没有“痉挛”这个词汇的报备许可。
“回长辈的话,操作失误,导致机体发生非受控碰撞。”
裴承渊气得把碘伏棉签重重拍在茶几上。
“又是这种话!你做错了事,连一句对不起都不会说吗?”
“沐舟好心教你,你就算不喜欢,跟他说一声就是了,平白无故下狠手抓人,你在学校就学了这些?”
苏云织护着裴沐舟,语气里带着深深的疲惫与防备。
“承渊,你少说两句吧......砚辞,你先回房去,今晚别出来了。”
裴沐舟红着眼眶靠在苏云织身旁,善解人意地劝解。
“爸爸,妈妈,你们别怪哥哥......哥哥肯定不是故意的,他只是手抖了一下,我不疼的,真的。”
苏云织怜爱地摸了摸他的头。
“你这傻孩子,永远都这么替别人着想。”
我站在原地,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为什么?
我明明什么都没做。
我不想伤害任何人。
我想对他们说一句“对不起”,我想告诉他们我的手不受控制,我想告诉他们我的头好疼。
可我的声带在芯片的钳制下,只能吐出刻板的字句:
“遵命,学生立刻禁闭反省。”
我转过身,迈着僵硬的步子一步步走上楼梯。
身后传来裴承渊沉重的叹息。
“送去六年,怎么反而变成这副冷血古怪的样子......当初真不知道是对是错。”
“别想了,过两天带他去看看心理医生吧。”苏云织的声音越来越远。
回到漆黑的房间,我没有开灯。
身体像断了电的木偶,直直倒在坚硬的床板上。
七天的期限,没剩多久了。
夜深了。
楼下的动静早已停歇。
一阵翻江倒海的剧痛猛地将我从昏沉中撕裂。
耳鼻中似乎有温热的液体缓缓淌下,我伸手一摸,满手黏腻的腥黑。
视线彻底模糊成一片雪白的光斑。
后颈处的芯片发出了连续而刺耳的高频尖啸。
“系统过载......排异临界点......机能终止倒计时......”
我张大嘴巴,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却吸不进一丝空气。
意识像风中的残烛,摇摇欲坠。
在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秒,我脑海中所有被橡皮擦抹去的碎片,突然如同潮水般疯狂倒灌!
我想起来了!
我全都想起来了!
我不是天生没有防备心,我不是笨,我只是得了进行性失忆症!
小时候我每一次被骗走,每一次记不住回家的路,都是因为我的脑子在生病!
我拼命抓着爸爸的衣角,我想记住他的脸,可病魔把他们一张张从我脑子里擦掉了!
爸爸送我走的那天,我抓着车门哭着喊爸爸,可我转头就忘了为什么哭!
六年来,我挨了那么多次毒打,不是我不听话,是我真的记不住规训词!
他们给我装了芯片,把我变成了一个听话的傀儡......
苏云织......裴承渊......
那是我的妈妈,我的爸爸啊!
泪水终于冲破了眼眶,滚烫地滑过满是鲜血的脸颊。
“爸爸......妈妈......”
这是六年来,我第一次凭借自己的意志,喊出这两个词。
可惜,房间里空无一人。
我的心跳也失去了最后一丝跳动的力气。
......
晨光透过没有窗帘的窗户,洒在冰冷灰暗的木地板上。
门外传来了裴承渊克制的敲门声。
“砚辞,起来吃早饭了,今天爸爸带你去医院检查一下身体。”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裴承渊拧开门锁,推门而入,苏云织端着牛奶跟在身后。
“砚辞,还在生爸爸的——”
裴承渊的声音戛然而止,苏云织手中的牛奶杯摔在大理石地面上,砸成无数惨白的碎片。
床上的人脸色惨白如纸,双眼紧闭,耳角和口鼻处满是早已凝固的乌黑血痕。
他的身体早已冰凉僵硬,右手死死抓着胸口的衣服,唇角却残留着一抹浅浅的、解脱般的微笑。
裴承渊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云织......他怎么了......砚辞怎么不喘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