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初二的早晨,医院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护士进来给我量血压。
“宋寒山,术前准备做好了吗?”
我点了点头。
“家属还是没来吗?”护士有些同情地看着我。
“医务科那边虽然破例同意你签特殊免责协议,但这手术真的有风险。”
我接过他手里的同意书。
密密麻麻的条款,每一条都在提醒着生命的脆弱。
我在右下角签下自己的名字。
一笔一划,没有任何犹豫。
“护士,麻烦你了。”
他叹了口气,收走文件。
“再等半个小时,推床就过来了。你要不要再给你爸妈打个电话?”
“就算来不及赶过来,通个话也是好的。”
我看着放在床头的手机。
屏幕是黑的,没有任何消息。
我其实并不想打这个电话。
因为我知道结果。
但在进手术室前,人总是会有那么一丝虚妄的期待。
万一呢?
万一他们接了,万一他们问我一句“你怎么了”。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林惠秋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
就在我准备挂断的时候,那边接通了。
震耳欲聋的尖叫声和音乐声瞬间从听筒里炸开。
“喂?宋寒山?干嘛!”
林惠秋的声音很不耐烦,因为环境太吵,她几乎是用吼的。
“妈,我......”
“大声点!听不见!”
我深吸了一口气,刚想提高音量。
那边传来宋星野兴奋的吼叫声。
“妈!她出来了!女神出来了!”
林惠秋的声音立刻变得温柔又激动。
“看到了看到了,快录像!”
接着,她对着电话敷衍了一句。
“行了行了,我们在内场看演唱会呢,吵死了。”
“有什么事等我们回去再说,别烦你弟弟。”
“嘟——嘟——嘟——”
电话被无情挂断。
那声“我病了”,彻底卡在喉咙里,被咽回了肚子里。
我看着退回到主界面的手机。
屏幕上倒映出我苍白没有血色的脸。
我想起刚毕业那年。
我连续加班半个月,发了高烧。
烧到三十九度五,连路都走不稳。
我给宋建成打电话,想让他送我去医院。
“爸,我发烧了,好难受。”
宋建成在电话那头很烦躁。
“发烧就自己吃药!多大个小伙子了还不知道照顾自己?”
“今天是你弟弟十八岁生日,家里一堆亲戚,你别在这个时候扫兴。”
那天,我一个人裹着被子。
在出租屋里硬生生熬了一夜。
第二天退烧后,我去参加了他们的家庭聚餐。
林惠秋只看了一眼我苍白的脸。
“现在的年轻人就是缺乏锻炼,动不动就生病。”
然后转头给宋星野切了一大块蛋糕。
原来,从那时候起。
我的生死,在他们眼里,就已经成了一件扫兴的事。
我把手机关机,放进帆布包里。
推床的声音在病房门口响起。
两个护工走了进来。
“宋寒山,三十六床,对吧?”
我站起身,自己躺到了推床上。
走廊的灯光一盏一盏地从我眼前掠过。
像是快进的电影胶片。
手术室的大门缓缓打开,又重重关上。
冰冷的手术台上,麻醉师开始推药。
“深呼吸,慢慢数到十。”
一。
二。
如果我死在这里。
他们大概要等看完演唱会,买完免税店的鞋,回到家吃完饭。
才会发现我消失了。
三。
四。
其实也不重要了。
我的意识渐渐模糊。
在陷入彻底的黑暗前。
我做了一个决定。
只要我能活下来。
宋寒山这个名字,将永远从他们的户口本上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