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顾淮序,我数到三,给我站起来!”
孟清仪的声音在昏暗的杂物间里炸开,带着长期处于领导地位的不容置疑。
“晚舟和沐阳特意打包了饭店的鸡汤给你送来,你少在长辈面前摆脸色......”
她的话戛然而止。
脚尖踢到了蜷缩在地上的我那双冰冷僵硬的腿。
孟清仪皱着眉,弯下腰去抓我的手臂。
“装死?顾淮序,这套把戏你玩了十六年,还没玩够吗?”
可当她的手指触碰到我手腕皮肤的瞬间,她的身体骤然僵住了。
那不是正常人的体温。
那是比杂物间的水泥地面还要冰冷的死寂。
“顾淮序?”
孟清仪的声音陡然拔高,带了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音。
她猛地将我的身体翻转过来。
我的双眼半睁着,瞳孔已经彻底放大,毫无焦距地对着天花板,嘴角的血迹早已干涸凝固成了黑褐色。
站在门外的父亲顾明璋提着保温桶走进来,嘴里还在埋怨:
“清仪,你对孩子态度好一点,他受了委屈心里有气是正......”
保温桶啪嗒一声砸在地上,滚烫的鸡汤泼洒了一地。
顾明璋的脸色在瞬间退尽了血色,惨白如纸。
“阿序?!”
他疯了一样扑跪在水泥地上,膝盖狠狠撞碎在瓷砖边缘。
他颤抖着双手去摸我的颈动脉,然后是鼻息,最后是胸口。
空无一物。
没有脉搏,没有呼吸,没有心跳。
“不可能......不可能!”
顾明璋猛地扯开我的睡衣,双手交叠,拼命地按压我的胸口。
“清仪!除颤仪!叫救护车!快叫救护车啊!”
身为全市最顶尖的心外科专家,此刻他的动作毫无章法,眼泪鼻涕瞬间糊满了整张脸。
孟清仪跪在地上,双拳死死握紧,机械地开始给我做人工呼吸。
一口,两口。
可灌进去的气体,只是发出破风箱一般的漏气声,胸廓甚至无法正常抬起。
“顾淮序,你醒醒!妈妈不逼你了,妈妈再也不逼你了!”
孟清仪眼眶充血,声嘶力竭地吼叫着,疯狂地按压着我的肋骨。
咔嚓一声脆响。
脆弱的胸骨被生生按断了。
我的灵魂悬浮在半空中,冷漠地看着这一幕。
十六年了。
我无数次在生死边缘挣扎,渴望他们能多看我一眼,渴望他们能像紧张别的病人一样紧张我。
现在他们终于紧张了。
可我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明璋......停下吧。”
十分钟后,孟清仪瘫坐在血泊与鸡汤中,双手剧烈颤抖着,声音空洞得像来自地狱。
“心肌僵直......尸斑已经形成了。”
“死亡时间......至少超过了六个小时。”
“你胡说!”
顾明璋猛地推开孟清仪,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撕心裂肺地尖叫。
“我是他爸爸!我是心外科主任!我没宣布死亡,谁敢说他死了!”
他抓起旁边的毛巾,拼命地擦拭我嘴角干涸的血迹,一边擦,眼泪一边大颗大颗砸在我的脸上。
“阿序,爸爸给你擦干净,你不是最爱干净了吗?”
“爸爸明天就去省厅,爸爸给你调最好的心脏,我们马上做手术,好不好?”
杂物间的门被轻轻推开。
温晚舟站在门外,手里还拿着一盒刚切好的水果,脸上挂着小心翼翼的笑容。
“老师,师丈,沐阳在车里等得有点冷了,问序哥哥什么时候收拾好一起去......”
她的目光落在了地上的尸体上。
手中的果盘啪的一声砸个粉碎。
“这......这是怎么回事?”
温晚舟吓得往后退了两步,脸色发白。
“阿序......阿序他怎么了?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
“孟主任,是不是阿序又在闹绝食?我......我去叫救护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