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阿芮,点一份阿澈爱吃的烤面筋吧,等他过来了正好能吃。”
薛裴景拿着菜单,声音清润地对周芮提议。
周芮一边给薛裴景倒着大麦茶,一边不在意地摇头:
“不用管他,他每次出门都挑三拣四,
烤面筋嫌太咸,羊肉串嫌太油。”
“等他饿了,自己会找东西填肚子,别惯着他那些臭毛病。”
陶姝用开水烫着碗筷,顺手把第一套烫好的餐具推到薛裴景面前:
“裴景,你就是心太好,从小到大什么事都让着他。”
“当年高中的时候,
要不是你天天帮他补习数学,他能考上那所一本大学?”
“结果他倒好,天天疑神疑鬼,总觉得你抢了他的风头。”
薛裴景垂下眼帘,手指轻轻转着茶杯,神色黯然:
“姝姐,阿澈是我最好的兄弟,我从没想过跟他抢什么。”
“当年阿澈溺水,我正好也在场,虽然不是我推的,可我总觉得心里有愧。”
“所以这次出来漂流,我特意咨询了心理医生,
医生说只有重新面对水源,才能彻底走出阴影。”
我飘在烧烤摊的油烟之上,
看着薛裴景那副愧疚隐忍的模样,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冰冷。
当年高二暑假,学校组织夏令营。
在人工湖边,薛裴景非要拉着我拍照,脚下一滑自己重心不稳,顺手抓住了我的衣领。
我被他硬生生带进了深水区。
我在水里拼命扑腾,灌了满肚子的脏水,几乎濒临脑死亡。
薛裴景因为水性好,自己迅速游上了岸。
后来,他红着眼眶对我姐和周芮说:
“我当时吓坏了,我想拉阿澈一把的,可阿澈在水里挣扎力气太大了,差点把我也拖下去。”
“阿澈是不是怪我没有拼死救他?如果阿澈讨厌我,我以后离大家远一点就是了。”
从那天起,我成了所有人眼里心胸狭窄的加害者。
我落下了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
只要靠近深水区就会心悸、手抖、呼吸困难。
可周芮和我姐却觉得,这只是我一个大男人用来博取同情、排挤薛裴景的软弱手段。
结婚三年来,周芮无数次在朋友面前开玩笑:
“我们家陶澈,洗澡水放多了都能吓得发慌,大男人一个,矫情得很。”
每次别人哄笑的时候,周芮都会顺便夸赞薛裴景:
“还是裴景好,阳光洒脱,爱运动爱健身,跟裴景在一起才叫生活。”
烧烤摊的炉火噼里啪啦地响着,浓郁的肉香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薛裴景拿着手机自拍了一张烤肉的照片,
熟练地发在朋友圈: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带胆小鬼兄弟的脱敏第一天,
虽然过程有点小曲折,但一切都值得!”
配图是烤肉、周芮倒茶的手,以及一张我被强行推上皮艇时满脸惊恐的抓拍。
照片里的我脸色惨白,双手死死抠着皮艇的充气阀,狼狈不堪。
几分钟后,朋友圈下面涌出几十条点赞和评论。
周芮顺手点了个赞,还在下面评论了一句:
“脱敏任务圆满完成,感谢薛教练的无私奉献。”
陶姝也跟着回了一句:
“陶澈该成熟点了,多亏了有裴景。”
薛裴景捧着手机,笑意朗朗:
“阿芮,你看群里大家都在夸我们关系好呢。”
“不过阿澈怎么还没回消息?
群里@他好几遍了,他一句话都没说。”
周芮皱起眉头,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还能因为什么?在跟我们冷战呗。”
“上艇之前他就闹着要回去,
现在肯定是在终点哪个角落躲着,故意不回消息,等我们着急去找他。”
陶姝端起啤酒杯喝了一大口,重重地把杯子磕在木桌上:
“陶澈这臭毛病真是越来越严重了。”
“以前在家里爸妈惯着他,结了婚阿芮让着他,
现在连集体活动都要所有人围着他转。”
“今天谁也别去找他,我倒要看看,他能一个人在景区生闷气生到什么时候。”
薛裴景叹了口气,把一块烤得金黄的牛肉夹进周芮的盘子里:
“阿芮,你多吃点,别为了阿澈的事坏了心情。”
周芮夹起牛肉,语气冷淡又笃定:
“不用理他,山里天黑得早,
等天一擦黑,他自己就怕得跑回来了。”
“到时候你看吧,他第一句话肯定是质问我为什么没去接他。”
周芮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胜券在握的嘲讽笑意。
我看着那盘冒着热气的烤肉,忽然很想笑。
周芮,你算错了一件事。
天黑之后,我不会跑回来。
因为死人,是永远走不出那座冰冷的山谷的。
薛裴景咬了一口烤肉,忽然低声问:
“阿芮,要是阿澈真一直不出来,我们今晚怎么回酒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