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穿戴护具时,阳光已经变得有些刺眼。
鹰嘴崖的垂直绝壁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落差近百米,底下是碎石嶙峋的山涧。
沈徽音熟练地帮哥哥系好安全带,每一个锁扣都反复确认三遍。
“主绳我用自己的这套动力绳,延展性好,能吸收冲坠力。”
沈徽音从包里抽出一捆崭新的黑黄相间的绳索,在哥哥身上打了一个标准的八字结。
全家人围在旁边看着,爸爸连连点头。
“看看,比专业教练还细致,怀瑾交给你,我是一百个放心。”
妈妈也拍了拍沈徽音的肩膀。
“徽音,安全第一,上去要是累了就示意教练放绳,别硬撑。”
沈徽音温婉地笑着,转头看向我。
“阿行,你要是害怕,就在下面陪爸妈看风景,我和怀瑾先上去。”
我低头整理着自己的快挂,冷声回应。
“我不怕高,我只怕某些人演技太逼真,把阎王爷都给骗过去了。”
“裴景行!”
哥哥忍无可忍,猛地转过身瞪着我。
“你从出门到现在,一句吉利话没说过!”
“徽音处处迁就你,爸妈处处包容你,你非要把全家人的心情都毁干净才满意吗?”
沈徽音连忙拉住哥哥的手,柔声安抚。
“好了怀瑾,别动怒,阿行就是刀子嘴豆腐心,我们开始爬吧。”
教练在旁边做手势示意线路畅通。
沈徽音作为先锋攀登者,率先手脚并用地攀上了岩壁。
她的动作矫健利落,每一个抓握点都极其精准。
攀到二十米高度时,她设置好保护站,将主绳另一端通过保护器连接到哥哥身上。
“怀瑾,可以上了,我拉着你,别怕!”
她在上方高喊,声音在山谷里回荡,显得格外可靠。
哥哥抬头看着她,眼中满是爱慕与信赖,抓着岩点稳步向上攀爬。
爸爸在下面激动地拿着手机录像。
“瞧瞧,真是一对璧人,看着就让人踏实。”
我站在离保护员不远的地方,目光死死钉在上方那根承载着两人重量的主绳上。
四十米。
五十米。
距离崖顶只剩下最后十几米,那是整段岩壁最陡峭的外倾角。
沈徽音已经翻过了外倾角,坐在上方的平台保护站上,居高临下地收拢绳索。
“怀瑾,抓紧那个凸起的大石块,慢慢把脚踩上来!”
沈徽音在上面指挥,声音依旧温和。
哥哥咬着牙,踩住岩壁缝隙,正准备发力上攀。
就在这一瞬间,沈徽音突然身体前倾,将绳索往锋利的岩石边缘狠狠蹭了一下。
她本来以为,那根被她磨断内芯的绳子会在哥哥身上断裂。
可她万万没想到,昨晚那根绳子,已经被我换进了她的先锋保护端!
啪的一声脆响!
那不是岩石碎裂的声音,而是尼龙纤维在巨大拉力下彻底崩断的哀鸣!
主绳从她的保护端瞬间爆开,断裂处的纤维像炸开的飞絮!
“啊!”
沈徽音整个人失去重心,猛地从上层平台滑坠下来!
幸运的是,哥哥卡在下方的保护点死死拉住了副锁,
沈徽音在半空中下坠了五米,重重砸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而由于剧烈的撞击,沈徽音贴身衣袋里的东西稀里哗啦全震飞了出来。
一张折叠整齐的保单复印件从半空飘落,正好落在仰着头的我妈脸上。
上面的被保险人一栏赫然写着:裴怀瑾。
而唯一的身故受益人那一栏,用黑色签字笔清清楚楚地签着:沈徽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