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傍晚,营地食堂为庆祝第七只头雁成功放飞,摆了一桌丰盛的庆功宴。
长桌中央放着一大盆鲜红油亮的麻辣小龙虾。
裴清晏坐在贺巡身边,修长的手指灵活地剥开虾壳,将肥嫩的虾肉沾了酱汁,极其自然地放进贺巡碗里。
“阿巡,你最爱吃的十三香,多吃点。”
桌上的空气瞬间凝固了一秒。
喻清漪轻咳了一声,拼命给裴清晏使眼色。
乔蔓殊赶紧打圆场:
“清晏失忆了还记得阿巡爱吃辣,看来这大脑海马体对习惯性动作还真有肌肉记忆。”
贺巡夹起虾肉,作势要往我碗里送:
“老妹,你犯什么浑呢?景行严重海鲜过敏,你以前连桌上都不准摆虾,现在倒好,剥给我吃算怎么回事?”
“景行,你吃这个,我帮你消灭罪魁祸首。”
裴清晏皱起眉,一把按住贺巡的筷子,语气甚至带着些护食的冷漠:
“我剥给你的,你给他干什么?他不吃海鲜,吃那边的清炒土豆丝不就行了。”
喻清漪脸色变了变,转头看着我,眼底带着一丝劝阻:
“景行,她现在脑子不清楚,分不清好赖,你当哥哥的......不对,你平时最懂事,别跟她一般见识。”
我端起手边的白开水,喝了一小口。
“不会,土豆丝挺好的。”
以前在大学,只要有我在的饭局,裴清晏连一片虾皮都不会让服务员端上桌。
有一次学长不小心把海鲜汤洒在我衣角上,裴清晏当场翻脸,差点跟人动手。
她说:“景行的命比我的命贵重,一点风险都不能冒。”
如今,她为了演好这个移情别恋的剧本,连我的死活都可以轻描淡写地略过。
乔蔓殊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叠厚厚的文件,打破了尴尬的气氛。
“正好大家都在,咱们七年的候鸟迁徙观测报告要定稿提交给学会了。”
她把署名页摊在桌上,推到我面前。
“景行,这是成果申报表,你签个字。”
我低头看去。
第一作者的位置上,赫然写着裴清晏和贺巡的名字。
而在最后那一栏冗长的辅助人员名单里,才用最小号的字印着我的名字。
七年间,零下二十度的暴风雪里,是我趴在冻土层上记录候鸟羽温;
每年三万多公里的迁徙轨迹追踪,是我一笔一画校对卫星脚环数据。
而贺巡,不过是在每年放飞那一天,开着越野车送他们来湿地拍照打卡。
我指尖停留在表格边缘,抬头看向乔蔓殊:
“学姐,核心数据库是我一手搭建的,为什么第一作者没有我?”
乔蔓殊眼神有些闪烁,干笑了一声:
“景行,是这样,学会这次评选优先考虑科研攻坚团队。阿巡今年要评林业局的编制,急需这个一作加分。”
喻清漪在旁边帮腔,语气理所当然:
“景行,你反正也没打算考编,争这些虚名干什么?”
“阿巡这些年陪着我们在野外风吹日晒,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你退一步,帮阿巡一把,咱们五个人是一体的。”
贺巡立刻放下筷子,一脸愧疚地按住我的手:
“别别别,蔓殊姐,清漪姐,你们别这样!”
“这是景行的心血,我贺巡虽然大大咧咧,但绝不抢兄弟的东西!我不要这个署名了!”
裴清晏却冷了脸,一把将贺巡拉回椅子上:
“你推什么?这七年营地的后勤车辆哪次不是你家赞助的?”
“没有你的越野车,那些观测仪器能运进沼泽深处?你拿一作理所应当。”
她转头看向我,眼神平静无波:
“喻景行,做人不能太自私,总想着把所有好处都占全。”
食堂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窗外的虫鸣。
所有人都看着我,等着我像过去那样隐忍妥协,或者像个被夺了东西的孩子一样发脾气。
我拿起黑色的签字笔,在辅助人员一栏利落地签下了喻景行三个字。
笔尖划过纸张,沙沙作响。
“签好了,预祝贺先生顺利上岸。”
我把文件推回给乔蔓殊。
乔蔓殊愣住了,喻清漪眼底闪过一丝错愕,连裴清晏夹菜的动作都僵了半秒。
贺巡有些心虚地摸了摸后颈:
“景行......你真的不怪我?”
我抬头对他笑了笑:
“各取所需而已,菜要凉了,你们慢用。”
我站起身走出食堂。
口袋里的手机微微震动,是一封来自挪威极地鸟类研究所的录取信件:
【尊敬的喻先生,您的极地候鸟科考申请已通过最终审核。破冰船将于后天清晨在港口启航,请按时登船。】
我关掉手机屏幕,秋夜的寒风灌进衣领。
他们以为抢走的是我的未来,却不知道,我早就为自己铺好了通往世界的航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