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公司年度董事会的召开地点在顶层的全景会议室。
气氛压抑得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哥哥晏临渊坐在长桌的最前端，脊背挺得笔直。
我被安排在会议室旁边的休息区。
透过巨大的玻璃隔断，我可以清楚地看到会议室里发生的一切。
股东们交头接耳，不时向哥哥投去带着不满的目光。
薛映晚坐在哥哥的左侧，一反常态地没有展现她平时的温柔贤惠。
她的眼神里透着志在必得的狠厉。
“各位股东，今天的会议只有一项核心议题。”
薛映晚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环视全场。
“鉴于晏总近期的身体状况和决策失误，我提议，由阮楚淮出任公司执行副总裁，全权接手核心业务。”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阵附和声。
“我同意薛副总的提议。晏总最近的状态确实不适合再继续领导公司了。”
“是啊，上个月的财报大家都看了，利润下滑了十个点。我们需要新鲜血液。”
哥哥双手紧紧交握，骨节泛白。
“薛映晚，你这是在逼宫。”
薛映晚叹了口气，又装出了那副虚伪的深情模样。
“临渊，我是为了你好。你太累了，需要休息。楚淮的能力大家有目共睹，他能帮你守住这家公司。”
哥哥冷笑出声。
“帮我守住？我看你们是想彻底架空我吧。”
薛映晚没有理会哥哥的质问，直接看向会议室的大门。
“楚淮，你进来吧。给大家展示一下你为公司制定的未来五年商业企划。”
大门被推开。
阮楚淮穿着一身剪裁极为考究的高级手工西装，踩着擦得锃亮的皮鞋走了进来。
他的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试图掩盖眼底那几乎要溢出来的疲惫。
他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身体微微摇晃。
但他的眼神却充满了一种狂热的期待。
“各位股东好，我是阮楚淮。”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依然强撑着少年得志的气场。
“今天，我将向大家展示一份足以打败行业的商业企划。只要按照我的计划执行，公司明年的利润将翻倍。”
股东们纷纷露出期待的表情。
薛映晚更是满脸骄傲地看着他。
阮楚淮深吸了一口气，走到投影仪前。
他拿起激光笔，正准备开始他的惊艳演讲。
就在这时，我看到阮楚淮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脸上的狂热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茫然和空洞。
我猜，大概是那个什么“学人精系统”终于完成了百分之百的绑定。
“我的企划是......”
阮楚淮的声音突然小了下去。
他拿着激光笔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
“砰”的一声，激光笔掉在了地上。
紧接着，阮楚淮双腿一软，整个人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坐在了红毯上。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股东都震惊地看着他。
薛映晚脸色大变，立刻冲上前去。
“楚淮！你怎么了？是不是低血糖犯了？”
阮楚淮没有看她。
他的眼神空洞地盯着会议室的天花板。
他的脸上失去了所有的表情，就像戴上了一张死气沉沉的面具。
在所有人不可思议的目光中。
阮楚淮用一种极度沧桑、极度厌世的语气，喃喃自语。
“赚钱有什么意义？”
“每天起早贪黑，还要和这群蠢货开会。”
“活着好累，呼吸好累，眨眼也好累。”
“不如死了算了。”
薛映晚愣住了。
股东们也愣住了。
哥哥坐在椅子上，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阮楚淮说完这些话，慢吞吞地从地上爬起来。
他走到会议桌正中央，推开面前厚厚的文件。
然后，他把手臂枕在桌面上，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我要发霉了，谁也别管我。”
一秒钟后，会议室里响起了平稳的呼吸声。
他秒睡了。
薛映晚彻底慌了。
她用力摇晃着阮楚淮的肩膀。
“楚淮！你醒醒！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你的商业企划呢？你商场上的杀伐果断呢？”
阮楚淮像个大号布娃娃一样被她摇晃着，毫无反应。
薛映晚急红了眼，抬手就在他脸上扇了一巴掌。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会议室。
阮楚淮俊秀白皙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清晰的红掌印，但他依然闭着眼睛，睡得极其安详。
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
薛映晚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哥哥晏临渊。
“晏临渊！你对楚淮做了什么？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我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慢吞吞地开口：
“那个。”
“你那天偷走的，是我的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