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冰凉。
刺骨的冰凉。
那根本不是一个活人该有的温度,硬邦邦的,
像一块刚从冰窖里起出来的冻肉。
陈昭愣了一下,手上用力往上一提:
“砚之?”
随着她的动作,我的身体没有丝毫支撑地向后仰去。
遮在头顶的红布顺势滑落,轻飘飘地掉在泥地里。
阳光毫无遮挡地照进背篓。
围在周围哄笑的人群,声音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
整个院子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一般的死寂。
背篓里,我歪着脑袋,整张脸呈现出可怖的青紫色。
眼球凸起,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血丝,瞳孔已经散成了两个漆黑的空洞。
大片因窒息导致的红色斑块爬满了脖颈和下颌。
嘴角挂着干涸的白色泡沫,手指紧紧蜷缩成爪状,
十指指甲全部外翻断裂,血肉模糊。
“啊——!”
贺霖第一个尖叫出声,手里的手机啪的一声摔在地上,屏幕粉碎。
他连连后退,一屁股跌坐在泥水里,脸色比纸还白。
陈昭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僵在原地,双手还悬在半空。
她的瞳孔剧烈收缩,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咯咯声。
“砚......砚之?”
方彤嘴里的烟掉在了裤腿上,烫出一个洞,她却浑然不觉,颤抖着指着背篓:
“昭......昭姐,姐夫这是......这是怎么了?”
陈母手里的红包啪嗒掉在地上,两眼一翻,差点栽倒:
“这......这是怎么回事啊!大喜的日子,怎么摆出这副相啊!”
陈昭猛地回过神来,疯了一样扑上去抓我的手:
“砚之!你别吓我!你是不是又在跟我开玩笑?”
“我知道你生气了!我错了,我不该让你坐背篓,我给你道歉行不行?”
“你起来啊!你动一下啊!”
她用力摇晃着我僵硬的尸体,可我的脑袋只是随着她的摇晃无力地摆动。
没有呼吸。
没有心跳。
只有早已经凝固的冰冷。
村里的女医生被拉扯着挤出人群,战战兢兢地把手伸到我的鼻子下方。
下一秒,女医生像触电一样缩回了手,脸色惨白地倒退三步。
她惊恐地看着跪在地上的陈昭,颤颤巍巍地摇了摇头:
“作孽啊......作孽啊!”
“新郎早就断气了!身上都出尸斑了!”
陈昭双目赤红,一把揪住医生的衣领,歇斯底里地咆哮:
“你胡说八道什么!他刚刚还在跟我说话!他出门前还好好的!”
女医生一把甩开她的手,指着背篓里我扭曲的手指和青紫的面容:
“我是不是胡说,你自己看看!”
“这是重度窒息!喉咙彻底堵死了活活憋死的!”
“姑娘,新郎已经窒息身亡至少半个小时了,请节哀。”
“不可能!他刚刚还在跟我说话!”
陈昭疯了一样推开医生,扑倒在背篓前,双手疯狂地拍打我的脸。
“砚之!你醒醒!你不是最守信了吗?”
“你说过今天要做最体面的新郎,你答应过我的!”
“你睁开眼看看我啊!”
任凭她怎么拍打、怎么哭喊,我惨白的眼珠依然空洞地瞪着天空。
我飘在院子上方,冷漠地看着她涕泗横流的模样。
太可笑了。
刚才我求她停下的时候,她嫌我扫兴。
我拼命伸手求救的时候,她让我大度。
现在我死了,她倒装出一副情深似海的模样给谁看?
贺霖坐在泥地里,整个人抖得像筛糠,手忙脚乱地想要爬起来逃跑。
就在他慌乱挣扎的时候,他怀里那个名牌包的拉链突然滑开。
“啪嗒。”
一个浅蓝色的哮喘喷雾瓶,从包里骨碌碌滚了出来,正好停在陈昭的膝盖边。
陈昭的哭声猛地一滞。
她缓缓低下头,死死盯着那个蓝色的药瓶。
院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
我表姐孟斐然带着我娘家的几个亲戚,手里拎着礼花筒冲了进来。
“砚之!迎亲队怎么走得这么慢,我们都等......”
孟斐然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了被扔在院子中央的背篓,
以及背篓里那具毫无生气的尸体。
她手里的礼花筒轰然砸在地上。
“砚之?!”
孟斐然发疯一样冲过来,一把将陈昭撞翻在地。
当她颤抖着摸到我冰冷僵硬的脖颈时,眼泪瞬间决堤。
“砚之......砚之!你怎么了?你跟姐说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