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清晨六点整,整座独栋别墅里依旧沉浸在一片死寂之中。
我拖着沉重的行李箱走下一楼时,只碰见了正在擦拭玄关的保洁阿姨。
“晏先生,您今天怎么起得这么早就要出门?”
阿姨看着我手边那个巨大的登机箱,脸上满是困惑。
“嗯,有些私事要出去处理一趟。”
我没有多费口舌解释,径直走到鞋柜前换上了轻便的短靴。
深秋的清晨降了温,外头风声呼啸,冷意刺骨。
我拉开箱子外层的拉链,翻出一件厚实的深灰色毛呢大衣,正准备穿上御寒。
楼梯上方突然传来了趿拉着拖鞋的脚步声。
宋承羽穿着一套丝绸睡衣,睡眼惺忪地迈步走了下来。
“望舒哥,起这么早这是要去哪?”
他踱步到我身侧,眼角的余光瞬间落在了我手里的大衣上。
“这件羊绒大衣版型真不错啊,以前怎么从来没见你上身穿过?”
“一直没遇上合适的场合穿。”
我神色如常地将右臂伸进衣袖中。
宋承羽却冷不防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大衣的左侧衣襟。
“望舒哥,我下午正好有个很重要的平面拍摄试镜。”
他仰起头看着我,语气听似诚恳,实则蛮横。
“摄影师说需要展现那种沉稳冷峻的高级质感,我看你这件大衣剪裁极好,特别适合我今天的造型。”
“大家住在一个屋檐下,你能不能先借我穿去应急一天?”
我垂眸看着他攥紧在衣料上的手指,眸光彻底冷了下来。
“不能。”
“我今天出门自己需要穿。”
宋承羽显然没料到一向逆来顺受的我,会拒绝得这般干脆生硬,神情骤然一僵。
他眼底迅速泛起一层薄红,委屈的神色信手拈来。
“大家都是男人,借件外套撑撑场面而已,你至于态度这么凶吗?”
他的声调引得二楼的房门应声而开。
沈穆宁披着一件睡袍,长发略显散乱,快步走下楼梯,见到玄关处的对峙,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大清早的,你们两个大男人拉拉扯扯像什么样子?”
宋承羽立刻顺势松开手指,快步缩到了沈穆宁的身后,声音低落。
“穆宁姐,我不过是想借望舒哥的大衣去参加下午的品牌试镜。”
“他不仅一口回绝,刚才那眼神冷得像是要打我一样。”
沈穆宁扫了一眼我手里抓着的大衣,又侧头看了看眼眶微红的宋承羽。
“一件衣服罢了,借他穿一天应个急又能怎样?”
她迈步走近,居高临下地开口,话里全是不赞同的责备。
“你今天又没有什么商业酒会要出席,在家穿什么不是穿?”
“承羽下午要去见的是顶流杂志的资方,这关系到他能不能在这个圈子里站稳脚跟。”
我看着沈穆宁那张熟悉而又冷漠的面孔,心底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诞感。
“我已经说过了,我今天自己出门要穿。”
“晏望舒!”
沈穆宁的声音拔高了半个音阶,显然对我不顺从她的意志感到了极大的不悦。
“你平日里那股逆来顺受的慢性子去哪了?怎么偏偏在这种细枝末节的小事上斤斤计较?”
“你这件衣服买回来挂在衣帽间里落灰多久了?平时碰都懒得碰一下。”
“承羽现在急着用它当战袍,你比他年长几岁,就不能有点当兄长的气度吗?”
她一边斥责着,一边直接抬手,大力扯住了大衣的另一半衣摆。
企图仗着力道,从我手中生生抢夺过去。
我冷眼看着眼前的女人,为了维护新欢那点微不足道的虚荣心,不惜毫无形象地与我当场拉扯一件衣物。
喉管深处只觉得泛起一阵阵恶心。
“放手。”
我手掌倏然卸力,直接松脱了衣料。
沈穆宁未曾预料到我会突然收力,重心不稳,踉跄着倒退了半步,那件名贵的大衣彻底落入了她的怀里。
她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举止有些失态与难堪,僵硬地立在原地,面色变幻莫测。
我没有再去施舍他们任何一个眼神,转过身,推开沉重的别墅大门,径直迈入了清晨凛冽的寒风中。
身后猛然传来沈穆宁有些恼羞成怒的低吼。
“晏望舒,你大清早到底在发什么疯?就为了一件外套,你一个大男人还要学女人离家出走吗?!”
我头也不回,大步向前。
预定好的出租车早已安静地停在小区别墅外的林荫道旁。
我将沉重的行李箱塞进后备箱,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师傅,直接去机场。”
一个半小时之后,我安稳地坐在了机场贵宾候机室的单人沙发上。
指尖捧着那杯冒着热气的美式黑咖啡,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静静注视着跑道上起降的飞机。
指针一格一格地转动。
我的手机安静得像是一块废铁。
直到距离登机广播响起还有最后二十分钟时。
屏幕忽然剧烈地闪烁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赫然是沈穆宁的名字。
我连看都未曾多看一眼,指尖轻轻一滑,直接挂断。
很快,一条接一条满含质问的信息如同狂轰滥炸般弹了出来。
【晏望舒,你到底闹够了没有?】
【不就是一件外穿的衣服吗,你至于一言不发就搞失踪?】
【我的副卡你放哪了?我今天上午有一笔大宗海外资产需要调动认证,急需你那张卡的名下权限。】
【赶紧回话,卡到底在什么地方?!】
我凝视着屏幕上那些冰冷焦躁的文字,脑海中甚至能清晰勾勒出她此刻站在空荡的客厅里,眉头紧锁、焦头烂额的模样。
我抿了一口略带苦涩的黑咖啡,指尖不疾不徐地在屏幕上敲击回复。
【副卡在二楼原本属于我的那个主卧床头柜,第二层抽屉的最里侧。】
约莫过了两分钟,对话框顶端持续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中”。
紧接着,沈穆宁的消息带着近乎失控的惊怒疯狂弹射出来。
【你柜子里的东西怎么全都空了?!】
【晏望舒,你到底去哪里了!】
隔着冰冷的电子屏幕,我都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此刻世界观崩塌般的错愕与恐慌。
候机大厅的广播适时响起,空乘人员温和的声音提示我所乘坐的航班已经开始登机。
我从容地整理好风衣领口,站起身,按下了最后一行告别。
【去一个不需要再拖延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