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发送完毕后,我毫不犹豫地将她的所有联系方式拖入黑名单。
随后,我取出卡针,将那张绑定了五年纠葛的手机卡挑出,从容地折断成两截,丢进了候机室的垃圾桶内。
一段拖延拉扯了整整五年的荒唐感情。
在这一刻,我终于做到了真正的雷厉风行,不留余地。
当机翼划破云层降落在南方这片湿润的土地上时,空气里扑面而来的是草木被雨水浸润的清冽与温存。
我提着简单的行李步出航站楼,坐上早先预定妥当的专车,一路疾驰向我全款购置的那座乡间别院。
穿过三个小时蜿蜒的绿荫公路,车子稳稳停靠在一条幽静的青石板路尽头。
整座宅院是极其纯正的江南民居结构,白墙黛瓦,前庭后院内错落有致地栽满了参天的金桂。
“晏先生,您先前从外地寄过来的所有大宗包裹,我们前天就已经全数清点归置进主楼了。”
负责前期打理的管家将厚重的黄铜钥匙双手递交给我,态度极尽谦和周到。
“另外,您特意订购的那台全身理疗舱,也已经按照您的要求,组装调试完毕,放在二楼视野最开阔的露天阳光房里了。”
我微微颔首,接过带着金属凉意的钥匙。
“多谢,有劳你们费心了。”
推开那扇沉重的朱漆木门,浓郁清冽的桂花冷香瞬间迎面将我包裹。
我深吸了一口这毫无烟火杂质的空气,只觉得郁结在胸口整整五年的浑浊之气,在这一瞬间被荡涤得一干二净。
顺着木质楼梯走上二楼的阳光房,那台崭新、价值五万余元的顶级理疗设备,正静静矗立在通透的落地窗前。
我当初在同城一口气下了两台的订单。
一台被沈穆宁轻飘飘地施舍给了宋承羽当作玩物。
而眼前这一台,则是我用那两千多万积蓄里的零头,毫不手软直接空运至此的归宿。
我合衣躺进温热的皮质座椅内,按下启动键,合上了疲惫的双眸。
这五年来,沈穆宁一直以为我是个无欲无求、逆来顺受的佛系男人。
每次她带着居高临下的姿态询问我想要什么补偿时,我脑海中其实也曾掠过无数念头。
奢华的名表、昂贵的跑车、或者是放下一切去远方漫无目的地远行。
可我骨子里总觉得,那些物质来得太过轻巧,如果不是发自内心的尊重与爱重,要来反而折损了尊严。
我总在一等再等,等一个成熟的时机,等她哪天能真正把我当成一个平等的伴侣去用心审视。
结果我所等到的,只有她越来越漫不经心的打款短信,以及一句轻飘飘的“反正你也不急于一时”。
好在,如今我终于大彻大悟,彻底不愿再等了。
卡里那两千多万干干净净的流动资金,足够我在这片山明水秀的土地上,以一个男人的尊严,过完最体面从容的后半生。
我换上了一张全新的电话卡,重新注册了社交账号。
刚把我多年的发小兼兄弟陆子衿加上好友,他的语音通话几乎是以夺命连环的架势轰炸了过来。
“晏望舒!你小子到底人间蒸发到哪里去了?!”
刚一按下接听,陆子衿那如雷贯耳的吼声差点震碎我的耳膜。
“回南方老家了。”
我慢悠悠地端起紫砂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刚煮好的新茶。
“火气这么大做什么?好好说话。”
“我能不上火吗?沈穆宁那女人彻底疯魔了!”
陆子衿在那头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情绪激动。
“你不知道,今天一大早她直接带人堵到了我们律所门口,连安保都差点被她的人掀翻。”
“她那双眼睛熬得全是血丝,跟个失去理智的疯婆子一样,死死揪着老子的领口问你的下落。”
我握着茶杯的指尖微微顿了顿。
“她找我能有什么要紧事。”
“她说你不见了!她说你把你这五年在别墅里的所有痕迹,一夜之间全搬空抹除了!”
陆子衿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掩饰不住的畅快与狂喜。
“望舒,你跟兄弟说句实话,你是不是终于开窍,把那个自以为是的富婆给蹬了?”
“嗯。”
我倚靠在阳光房舒适的椅背上,极目远眺着窗外的青山如黛。
“不拖了,彻底断了。”
陆子衿在那边足足愣了两秒钟,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拍桌狂笑。
“哈哈哈哈!痛快!真是大快人心!你是没瞧见沈穆宁今天那副天塌了的脸色。”
“她嘴里一直失魂落魄地念叨着不可能,说你平日里连下楼买盒烟都要拖拉半天,怎么可能动作这么决绝狠辣,连撤离都做得滴水不漏。”
“她甚至动用关系去查了民航出票记录,发现你买的居然是全价不可退改的票。”
“她还强撑着面子冲我吼,说你肯定是受了什么委屈在跟她闹小孩子脾气,逼我劝你赶紧滚回去认错。”
闹脾气?
我闻言不由得嗤笑出声。
她到底还是那副高高在上的傲慢姿态。
在她沈穆宁的认知里,我的隐忍退让是天性迟钝,我的决然离去是无理取闹。
她永远自负地以为,只要她高抬贵手招一招手,我就会像以往无数次那样,不声不响地挪回她的脚边。
“由她去吧。”
我平静地对电话那头的陆子衿交代。
“往后她若是再敢带人去律所骚扰你,你直接以寻衅滋事报警公办。”
“放心吧,老子早就把她拉进黑名单了。”
陆子衿冷嗤了一声,语气转为鄙夷。
“不过,那个叫宋承羽的男绿茶今天也跟在她屁股后面来了。”
“在旁边装出一副通情达理的委屈样,抹着眼泪说什么都是因为他借了你一件外套,才把你逼走的,明里暗里都在暗示沈穆宁说你心胸狭隘小肚鸡肠。”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我心底甚至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
“随他怎么搬弄是非,那件羊绒大衣,就当是我施舍给他的裹羞布了。”
挂断电话后,我整个人彻底舒展地放松下来。
耳畔没有了沈穆宁那高高在上的说教与不耐烦,眼前也没有了宋承羽那些拙劣的绿茶演技。
在这座属于我自己的深宅大院里,唯有山风穿林而过的飒飒声响。
我顺手拿过平板电脑,开始从容规划往后的余生。
前庭的花木需要重新修剪搭理,正厅的陈设要换上一批上好的实木家具。
我还要找一位手艺精湛的当地大厨,每日按照我的口味做些清淡温补的江南菜肴。
不再需要看任何人的眼色过活,更不需要为了迎合上位者的掌控欲而硬生生将自己的脊梁压弯。
原来不再拖延、快刀斩乱麻的人生,竟然是这般的畅快淋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