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老太爷见状,作势就要给我下跪。
“孩子,老夫给你跪下了还不行吗?”
两名法警和律所保安迅速上前,拦住了老太爷的身形。
我站在台阶最高处,居高临下地看着裴若仪。
裴若仪长长地叹息了一声,眼角泛着泪花。
“沈律,做人做事,真的不能留半分余地吗?”
我整了整西装的衣领,迎着数十台摄像机,一字一顿:
“公道面前,分文不取,寸步不让。”
案件开庭前四十八小时,司法局召开了一场关于重大复杂涉刑案件法律援助规范的公开研讨会。
说是研讨会,实际上是裴若仪通过各方关系组织的一场施压局。
礼堂里坐满了省内的法学专家、资深刑辩律师,以及数十家主流媒体的法治栏目记者。
裴若仪以特邀企业法律顾问的身份坐在第二排,身边坐着那位被誉为刑辩界泰斗的宋老太。
我独自坐在原告代理人的席位上,面前除了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个沉重的牛皮公文包,空无一物。
研讨会刚开场,宋老太便清了清嗓子,率先发言。
“关于裴宛莹涉嫌危害公共安全及故意伤害一案,刑法学界历来主张宽严相济。”
“被告人具有自首情节,且家属有极高的赔偿意愿与履行能力,积极弥补社会危害。”
“辩护人应当看到法益的修复,而不是一味地追求极刑带来的情绪宣泄。”
宋老太转头看向我,语气带着长辈教导晚辈的严肃。
“沈律师作为年轻一代的领军人物,业务能力出众,但在司法人性化这门课上,似乎还欠缺了些火候。”
“法律不是复仇的工具,更不是个人成就英雄主义的垫脚石。”
话音刚落,台下响起一片赞同的掌声。
几位与裴家交好的法学会理事也纷纷附和。
“宋老说得对,被害人家属的实际困境需要经济支撑,而不是一句空洞的判决。”
“沈律师为了维持胜率百分百的神话,拒绝一切民事调解,这种做法有失偏颇。”
“现在的年轻律师,太看重流量和名气,缺乏对生命的敬畏。”
镜头一台接着一台扫过我的脸。
大屏幕上的实时网络直播弹幕里,几乎全是一边倒的指责。
“这男律师长得挺俊俏,心肠怎么这么硬?”
“人家裴家都愿意赔一千万了,老太爷都要给他跪下了,他还端着架子给谁看?”
“为了自己的名气,逼着瘫痪老人在医院等死,这就是所谓的顶级律师?”
裴若仪坐在台下,双手搭在膝盖上,转头对我投来一个温和而惋惜的微笑。
那眼神仿佛在说:看吧,你已经站在了所有人的对立面。
主持人将话筒递向我。
“沈律师,针对学界专家和公众的质疑,您有什么需要回应的吗?”
整个礼堂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我伸手拉开公文包的拉链,从里面取出两份文件和一个掉漆的U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