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但在谈这些崇高的法律词汇之前，我想请教裴若仪女士一个问题。”
裴若仪微微一怔，面上的笑容微不可察地敛去了几分。
我将泛黄的文件举在半空，投影仪的射灯将纸张上斑驳的印章照得一清二楚。
“十二年前，东林路重大交通肇事案。”
“被害人沈昭宁，二十二岁，在完全遵守交规的情况下，被醉驾逆行的裴宛莹撞成全身多处粉碎性骨折。”
“当年裴若仪女士花了三百万，买通了三位虚假证人，伪造了一段被恶意剪辑的行车记录仪录像，反咬一口，指控沈昭宁碰瓷勒索。”
整个礼堂瞬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坐在前排的宋老太脸色骤变，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裴若仪。
裴若仪猛地攥紧了扶手，眼底终于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惊骇。
我将U盘插进电脑，指尖轻轻按下回车键。
礼堂正中央的巨幅投影屏幕上，瞬间跳出一段未经任何剪辑的原版高清行车记录仪画面。
画面里，醉态尽显的裴宛莹一边飙车一边狂笑，撞飞自行车后，不仅没有减速，反而踩下油门直接碾了过去。
随后跳出来的，是一段十二年前的录音。
那是裴若仪温和却阴毒的声音在整个礼堂里回荡：
“三百万已经打到你们账上了，只要一口咬定那丫头是自己撞上来的。”
“一个小丫头的命，死了也就死了，别耽误我女儿出国念书。”
录音播放完毕，整个礼堂落针可闻，死一般的寂静。
我拿起桌上的受害者代理授权书，当着全场所有媒体和专家的面，重重拍在桌案上。
“当年背着敲诈犯骂名、在看守所绝望自尽的沈昭宁，是我的亲姐姐。”
“十二年了，裴女士。”
“今天我站在这里，不是为了名气，也不是为了胜率。”
“我就是要让你们裴家，血债血偿。”
“沈砚书，你这是在法学研讨会上公然进行人身攻击，是对司法程序的严重藐视！”
宋老太拍案而起，胸口剧烈起伏，花白的卷发不住地颤抖。
她那张向来以威严著称的面孔上，此刻满是被当众拆穿的羞恼。
坐在台下的裴若仪已经站起了身，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由白转青，眼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着。
“宋老，您先别动怒，小心气坏了身子。”
裴若仪深吸了一口气，强行维持着面上的镇定，声音甚至还带着一丝委屈与悲悯。
“沈律，我能理解你痛失长姐的心情，但这桩旧案当年早已盖棺定论。”
“你如今为了打赢官司，拿一段不知从何而来的伪造录音和视频当众发难，未免有失刑辩律师的基本职业操守。”
“即便当年真有什么误会，十二年过去了，早已过了诉讼时效，你何必把上一代的恩怨，强加在宛莹现在的案子上？”
她这番话说得极为巧妙。
既把自己包装成包容年轻后辈失态的长者，又轻描淡写地搬出诉讼时效来封死退路。
台下原本被震惊的媒体记者们，手中的镜头又开始闪烁起来。
我冷笑一声，拿起桌上的红外激光笔，红色的光点直接落在大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戳上。
“裴女士，您当年的确手段通天，把原始储存卡从交警队的证据库里偷梁换柱。”
“但您大概不知道，十二年前那辆进口跑车自带远程车联网后台备份系统，当年负责数据调取的德国女工程师，在离职前将完整的未篡改镜像，公证封存了一份在海外第三方数据中心。”
我按动翻页笔，大屏幕上瞬间跳出一份盖有海牙国际认证章的跨国司法公证书。
“这份公证书，已经在三天前正式移交省高检与监察委。”
“根据刑法第八十八条第二款规定，被害人在追诉期限内提出控告，司法机关应当立案而不予立案的，不受追诉期限的限制！”
“当年我父母连续控告了四十七次，均被你们裴家以权势压下，不予立案的公文存根，整整三十二份，全在省检的案头放着！”
“追诉时效？裴女士，你以为时间能洗干净沾满鲜血的钱吗？”
我的声音低沉冰冷，顺着扩音器回荡在整个礼堂的上空。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裴若仪的脸上。
裴若仪身子晃了一下，险些跌回椅子上，旁边的女助理急忙上前将她搀扶住。
台下的记者席彻底炸开了锅。
“天呐，十二年前颠倒黑白害死一条人命，十二年后女儿又酒驾杀人？！”
“这叫全盘改过？这叫满门恶霸吧！”
“怪不得人家沈律分文不取也要辩到底，这是血海深仇啊！”
大屏幕上的实时直播弹幕彻底反转，原本攻击我的言论被汹涌的愤怒瞬间淹没。
【原来当年是这么被陷害的！一条人命在看守所抑郁而死，反派全家居然还能立慈悲人设！】
【裴若仪太恶心了，表面上体体面面，骨子里烂透了！】
【支持沈律！支持死刑！血债必须血偿！】
宋老太站在主席台上，脸色灰败，再也说不出一句话，颤颤巍巍地坐回了位子上。
裴若仪推开身旁的女助理，抬起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我。
那是她进门以来，第一次彻底撕下那层温文尔雅的面具。
“沈砚书，你以为仅凭这些陈年旧账，就能左右宛莹现在的案子吗？”
“现在的案子是现在的案子，宛莹有没有杀人动机，现场有没有直接证据，法庭上咱们见分晓！”
我关掉电脑，拔下U盘，优雅地将牛皮纸袋放回包里。
“裴女士放心，当年我姐的账，我们慢慢算。”
“至于你女儿明天的庭审，我会亲手把断头台的闸刀，悬在她的脖子上。”
裴若仪牙关紧咬，腮帮子鼓起老高，胸腔剧烈起伏。
“好，很好，后生可畏。”
我拎起包，径直从她身侧走过，连眼角的余光都未曾施舍给她半分。
“明天上午九点，第一法庭，咱们不见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