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崔淑慎身躯巨震,如遭晴天霹雳般僵在当场。
我转过身,深邃冷冽的目光如剔骨尖刀般狠狠刮向崔淑慎与孟景行的面门。
“而我,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相依为命的亲弟弟。”
“崔淑慎,孟景行,你们当年用恶毒的黄谣毁了他的一生,将他逼下深渊,如今凭什么以为,我会握着手术刀救你们的儿子?”
整间行政会议室,在这一瞬陷入了死寂。
仅剩下主机散热风扇发出的低沉嗡鸣。
陈副院长悬在半空的手彻底僵住,梁老教授推眼镜的手指僵硬如石,
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大屏幕上的血泪证据,又转头看向面无人色的崔淑慎夫妇。
孟景行的双臂死死撑在坚硬的会议桌边缘,手背上的青筋因用力过度而根根暴起。
“你......你是陆穆清的弟弟?”
他的声音再也寻不见平日里的儒雅从容,沙哑得如同两块锈铁在粗粝摩擦。
十年前那个消瘦单薄、跪在校办公大楼外哭到昏厥呕吐的贫寒高中生,被保安粗暴拖拽出门。
而如今站在他眼前的,是手握国际显微神经外科顶尖技术的特聘专家,气场沉凝冷酷,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
崔淑慎踉跄着后退了半步,后腰重重磕在一旁的实木椅背上,发出一声刺耳的闷响。
“不可能......他那个弟弟当年明明连高三都没读完,根本没有钱继续念书......”
崔淑慎惊惶失声,话一出口便意识到失言,猛地死死捂住双唇。
我唇角扯出一抹冰冷刺骨的弧度,指尖按下翻页笔。
投影屏幕上的画面飞速更替。
第二份文件,是当年林城大学撤销保研名额的处分红头通报,
上面赫然赫然印着“该生生活作风败坏、严重违纪,取消其免试推荐研究生资格”。
第三份文件,是当年警方的简报,哥哥的死因被简单定性为个人心理脆弱导致的坠亡。
第四份文件,是泛黄残破的尸检鉴定与火化证明。
“托二位的福,哥哥含冤走后,我靠着社会救助与国家助学金熬完了高中,”
“以全省理科头名的成绩考入最高医学院府,临床八年本博连读,随后赴海外顶尖神经外科中心苦修显微神经外科技术。”
我一步一步踱向崔淑慎,皮鞋踏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击出死神倒计时般的清脆声响。
“十年间我几乎不知睡眠为何物,在冰冷的标本室里吐到胆汁发苦,双手练到指骨严重变形。”
“你们以为我这双手,是为了追求功名利禄?还是为了普度众生?”
我停在距离崔淑慎仅有三步的地方,冷冷凝视着她额头上滚落的大颗冷汗。
“我拼了命活下来,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站在你们难以企及的高度,居高临下地看着你们自食恶果、万劫不复。”
孟景行喉结剧烈滚动,强行想要撑起体面的残局。
“陆主任......当年的旧事,纯属少不更事的误会。”
他极力想要让语气听起来诚恳坦荡,可眼神里的仓皇与恐惧却无处遁形。
“那时候我们年纪轻,缺乏辨别是非的能力,网上的言论不过是同门之间随口的调侃。”
“我和淑慎一直都觉得穆清师兄才华横溢,他走后,我们内心也备受折磨煎熬......”
“调侃?”
我厉声打断他的狡辩,翻页笔再次按下。
幕布中央倏然弹出一张音频波形图。
我点下播放键。
经过专业技术降噪还原的对话录音,清晰无误地自环绕音响中回荡在整个会议室。
那是孟景行得意忘形的轻佻声音:
“淑慎,还是你手段高明,找计算机学院的朋友换了一组下流照片,直接把他的名声彻底搞臭。”
“陆穆清那个省级的保研指标,这下稳稳落入你的口袋了吧?”
紧接着是崔淑慎那娇柔却恶毒的轻笑:
“那是自然,谁让他不开眼,学术评奖处处压你一头。他若是顺利保研留校,你母亲在教育局谋划的留校师资名额可就彻底泡汤了。”
“放心吧景行,我家里早就跟分管副校长打过招呼了,只要陆穆清被勒令退学,这事就永远烂在网络死帖里,查不到我们头上来。”
这段至关重要的录音,是哥哥在跳楼前夕的午后,在图书馆咖啡厅的隔断后无意间录下的。
他生前将旧手机留在了我们合租的阴暗次卧里,这也是他留给我的唯一一份复仇火种。
音频播放完毕,全场落针可闻,死寂如坟。
梁老教授的面色彻底阴沉下来,不可置信地盯着崔淑慎与孟景行。
陈副院长原本紧握的签字笔无力地滑落在地,原本的震怒与偏袒,在刹那间化作了浓浓的厌恶与忌惮。
所谓仁心济世的慈善家,所谓名动全省的模范夫妇,剥开那层流光溢彩的人皮,底下蠕动的全是肮脏溃烂的蛆虫。
崔淑慎大口喘着粗气,面色惨白如死灰。
“假的......这是恶意合成的假声音!现在的计算机音频技术那么发达,你随便找个软件就能伪造陷害我们!”
她再也无法维持端庄名媛的姿态,尖利地嘶吼起来。
我冷眼旁观着她垂死挣扎的丑态。
“司法部直属鉴定中心出具的声纹司法鉴定书,就附在下一页,上面盖着具有最高法律效力的公章,你要不要亲自过目?”
孟景行身形晃了晃,最后一丝力气被彻底抽干,瘫软地跌回座椅中。
“陆乘骐......”
他失魂落魄地念着我的名字,瞳孔深处翻涌着无边的惶恐。
“你隐忍潜伏了整整十年,就是为了在今天置我们于死地?”
“不。”
我随手拔下加密闪存盘,会议室重新笼罩在昏暗苍白的灯光下。
“我从不屑于处心积虑去算计你们,是天理昭昭,因果循环,把你们的孩子亲手送到了我的手术台前。”
我从容拿起搭在椅背上的白大褂,搭在臂弯中,居高临下地扫视着在场每一位领导与同行。
“现在,还有谁要用大局观和崇高的医德,逼我上台主刀吗?”
满座噤若寒蝉,无一人敢与我对视。
陈副院长避开了我的视线,默默将那份免责协议书推回到了孟景行面前。
崔淑慎忽然发疯似地扑了过来,双膝重重砸在地上,一把死死抱住我的小腿,哭嚎得撕心裂肺:
“乘骐!当年全是我一时糊涂犯下的滔天大罪!是我虚荣恶毒害死了穆清!”
她毫无尊严地把流满鼻涕眼泪的脸贴在我的皮鞋上,痛哭流涕:
“瑧儿是无辜的!他才六岁啊!他是穆清曾经爱过的人的孩子,求求你看在当年的份上救救他好不好?”
“你要我怎么抵命我都答应,求你动刀救救我的孩子吧!”
孟景行也跟着跪爬过来,伸出颤抖的双手试图去抓我的衣角。
我垂眸看着脚下这两具扭曲丑陋的躯壳,毫不犹豫地抽身退步。
“十年前我哥哥在电话里苦苦哀求你们作证的时候,你们说,大家看着乐呵就行了。”
我转过身,一把拉开了厚重的会议室大门。
“崔淑慎,孟景行,现在,轮到这全天下的人,来看你们夫妻的乐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