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顾若华脑子里“嗡”地一声,她猛地拔高音量:
“你胡说八道什么?!这水都排空了,他怎么可能溺死?!”
“死者沈聿修,由于脚踝被故障铁链死锁,高压排水阀被外力暴力拔除后造成回冲机械性溺水。”
“死前曾发生过极其剧烈的挣扎和求救,双手指甲全部剥落,肺部严重积水爆裂。”
“经初步尸检,死亡时间已经超过两个小时。”
“你们来得太晚了,人早就凉透了。”
顾若华死死盯着地上的白布,嘴唇剧烈地颤抖着,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中,却怎么也落不下去。
“不......不可能......”
“他半小时前还在用前台电话跟我恶作剧......这绝对不是他!”
法医面无表情地掀开了白布的一角。
露出了我那张被冰水浸泡得毫无血色、双目圆睁的惨白面孔。
那一刻,顾若华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双腿一软,重重地跪倒在冰冷的血水里。
“聿修?你......你别吓我,你快起来啊!”
顾若华跪在污水里,膝盖撞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颤抖着伸出手,试图去碰我那张毫无血色的脸,指尖刚触碰到我冰冷僵硬的皮肤,就像被烈火灼伤一般猛地缩了回来。
“怎么会这么凉......怎么会这样?!”
“沈徽昭!你快过来叫醒他!他平时最听你的话了!”
沈徽昭整个人靠在生锈的铁栏杆上,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楚沐言吓得倒退数步,捂着嘴退到了警戒线外面,手里的栗子糕摔在血水里,滚得稀烂。
“死人了......真的死人了!若华姐,跟我没关系啊,拔阀门的是你,我只是开玩笑的!”
听到这句话,带队的刑警队长目光如刀一般射向了楚沐言和顾若华。
“外力拔除阀门的人,是你们?”
“密室中控系统的传感器记录得清清楚楚,晚上七点十五分,安全阀被手动强行卸下。”
“这是涉嫌过失致人死亡,所有人立刻配合调查!”
顾乘风般的顾若华像是根本没听见警察的话,她疯了一样扑上去,一把掀开了整张白布。
眼前呈现的画面,让在场所有经验丰富的刑警都忍不住移开了视线。
我的整张脸因为极度缺氧和痛苦而扭曲变形,眼角甚至渗出了两道干涸的血痕。
那双手上,十根手指血肉模糊,指甲全部被生生磨平、外翻,指骨隐现地暴露在空气中。
防爆玻璃上那一道道带血的抓痕,无声地诉说着我在水底绝望挣扎的每一个瞬间。
“聿修......沈聿修!”
顾若华一把将我冰冷的尸体抱进怀里,眼泪毫无预兆地大颗大颗砸在我的胸口。
“你不是最爱干净了吗?地上这么脏,你快睁开眼睛看看我啊!”
“我带你去吃最顶级的药膳,我给你买城南的栗子糕,我下个月的慈善晚宴只带你一个人去,你起来啊!”
可任凭她怎么摇晃,怎么呼喊,怀里的尸体都只是僵硬地耷拉着脑袋,没有一丝生机。
沈徽昭终于跌跌撞撞地爬了过来,双腿发软地跪在旁边,颤抖着去摸我的颈侧。
当手指触碰到那片彻底死寂的冰凉时,她突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干呕。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那家密室的老板不是说水深只有一米五吗?!不是说有紧急呼叫按钮吗?!”
法医在一旁冷冷地合上记录簿,语气不带一丝温度。
“死者的脚踝被卡在底部的生锈链条里,根本站不起来。”
“紧急呼叫按钮的电线,早在一周前就因为潮湿老化断裂了,但由于你们包场要求‘绝对隐私’,密室管理方关闭了巡检警报。”
“更致命的是,有人在监控室里关掉了内部喇叭,死者在里面拼命呼救拍打玻璃,外面根本听不到声音,也或者......是外面的人根本不想听。”
法医的话像是一把把淬毒的尖刀,狠狠扎进沈徽昭的心脏。
沈徽昭猛地抱住自己的脑袋,崩溃地大哭起来:
“是我......是我开直播的时候嫌他叫得太吵,随手把监听喇叭给关了......”
“我以为他在演戏!我真的以为他在故意装可怜抢镜头!”
“聿修!我是你亲姐啊!你怎么能就这么死了?你睁开眼看看姐啊!”
我飘在半空中,冷眼看着这两个曾经对我弃如敝履的女人,在此刻哭得像丧家之犬。
太迟了。
在水漫过我口鼻的那十分钟里,我的视线透过玻璃,清清楚楚地看着她们在监控室里笑得前仰后合。
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抠挖玻璃,指甲崩裂的剧痛比不上她们眼底那份刺骨的轻蔑与残忍。
那时我的灵魂在水底绝望地哀鸣,而她们却挽着楚沐言的手,去享受昂贵的海鲜大餐。
楚沐言在外面吓得面无人色,一边往后缩一边推卸责任:
“沈姐姐,顾总,你们不能怪我啊!”
“当时是沈哥哥自己非要进去体验的,拔阀门也是顾总为了替我出气才动手的......”
顾若华缓缓转过头,那双原本凌厉的眼眸里,此刻布满了可怖的血丝,死死盯着楚沐言。
“替你出气?”
“楚沐言,是你亲口跟我说,沈聿修在圈子里造谣你品行不端,是你拉着我的衣袖求我今天好好整整他!”
楚沐言脸色瞬间惨白,慌乱地辩解:
“我没有!我只是随口一说,我怎么知道水牢会出人命!”
两名警员迅速上前,一左一右扣住了楚沐言的手腕,冰冷的手铐瞬间锁住了他的双手。
“有什么话,回局里审讯室再说。”
“顾女士,沈女士,你们作为涉案关键人员,请立刻跟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顾若华紧紧抱着我的尸体,任凭警察怎么拉扯都死不松手,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绝望的呜咽。
“别碰他......他是我的未婚夫......谁也别想把他带走!”
刑警队长眉头紧皱,一挥手,几名警员强行将顾若华拉开。
白布重新覆上了我的面庞,担架被快速抬起,向着停在门外的运尸车走去。
顾若华瘫坐在满地的血水里,看着担架远去的背影,突然疯狂地用拳头砸向坚硬的水泥地面,鲜血瞬间染红了她的指关节。
“沈聿修!你给我回来!我不准你死!你听见没有——!”